嘉慶最終說了這一個字。
綿憶抬起頭來,面上仍是那副恭謹的神色,但眼底深處有一抹極快的、幾乎無人察覺的光閃了過去。臣領旨。他後退三步,轉身時袍角在磚地上掃出一道圓弧。
三日之後,綿憶正式受封徵北大將軍,領兩萬八旗兵丁,從張家口出塞,北上迎擊蒙古方向的俄軍。出征那日天氣晴冷,旌旗在冬日的日光裡翻卷如雲,綿憶披著一身嶄新的明光甲跨在馬上,從宣武門出城時沿街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吆喝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處,熱鬧得很。
永琨站在城樓上遠遠望著那支隊伍消失在地平線上,沉默了很久。
當晚他在書房裡寫了一封密信,發往廣州。信上只有一句話:綿憶領軍兩萬出塞,蒙古方向備戰。事急,盼速歸。
信使策馬南下的時候,德林正在廣州的東方銀行裡跟伍秉鑑核對第一批銀元的發行賬目,渾然不知京城那邊已經翻了新的一頁棋局。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把算盤上的珠子撥回原位。
“公子,皇上是不是不信任咱們了?”,影子看向德林。
德林搖搖頭,然後一聲嘆息。
“皇上要不信任我,早就將我調回去了,怎麼可能還讓我管理著大清的財政大權?唉,這是皇上的帝王心術啊!沒有哪個皇上願意看到手下的聲勢和威望一直提升!別的不說,當年的年羹堯就是個例子。這是皇上有意將軍權分散,怕咱們的勢力過於強大了,呵呵”。
德林喝了一口茶。
“可是,如果榮郡王帶兵真的北征大勝,那朝廷之中,恐怕就會有另一股勢力和我們對抗,到時候.....
德林一笑,“這正是皇上想看到的!”。
“那我們要不要給紀正寫信,從後勤上斷了綿憶他們的補給.....”。
“不可!”,德林搖搖頭,滿臉嚴肅的看向影子。
“你記住,無論怎麼爭,我們都是華夏的子孫!在對待外敵這件事上,無論對方是不是我們的人,都要無條件的給與支援!馬上寫信給紀正,我們所有的資源都無條件的供應給前線!”。
“公子大義!屬下明白了”,影子轉身而出。
綿憶領軍出塞第三天,大軍在張家口外的驛站紮營休整。
塞外的冬夜比京城冷上許多,營帳裡炭盆燒了兩盆,帳壁的厚氈上仍凝著一層薄霜。綿憶坐在主帳中,案上攤著從軍機處領來的地圖和糧草排程的文冊。他已看了小半個時辰,手指按在冊頁上某一處停頓了很久,一直沒有翻頁。
按兵部的調令,此次北征的軍需糧秣由戶部統籌撥付,經宣化、大同、歸化城三路轉運至前線。戶部的堂官在出徵前拍著胸脯說糧草管夠,可綿憶心裡明白,戶部如今坐在頭把交椅上的人姓福。德林雖然人在廣州,但戶部的大小事務自有他的人盯著。若德林對他的北征心存芥蒂,只需在糧草調撥的流程上稍稍遲上幾日,哪怕只遲個七八天,兩萬人在塞外的寒冬裡斷了糧,便是不戰自潰。
師爺王慶挑簾進來了。他是啟光薦給綿憶的幕僚,四十來歲,面上總帶著一層不顯山不露水的沉穩,手裡捧著一壺剛溫好的酒。王慶把酒壺放在案角,沒急著說話,先替綿憶把案上散亂的文冊歸攏齊了,才退後半步站著。
王爺在愁糧草的事?
綿憶沒有抬頭,手指從冊頁上移開,端起那壺酒抿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路滑進胃裡。
他把酒壺放下,語氣淡淡的:戶部的人三天前還說第一批糧草從宣化發出了,可到今天連張運單都沒見到。是路上耽擱了,還是有人不想讓我打勝仗,你心裡該有數。
王慶沉默了片刻,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王爺,屬下倒有個主意。
綿憶抬眼看他。
德林如今管著戶部,咱們硬去跟他爭糧草調撥的許可權,爭不過。但有一條路可以走
王慶的手指在案上虛虛畫了個圈,德林有個堂弟叫西林,因宮門刺殺案的牽連被髮配到了烏里雅蘇臺充軍。如今就在蒙古地界上。王爺若是向皇上請旨,將西林拔擢為此番北征的後勤總需官,讓他管著前線的糧草接收和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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