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像,十三行的人是見過世面的,如果人數很少,他們不會如此重視用這麼珍貴的飛鴿傳信”。
德林嚯的站起身來,一臉鄭重的看向紀正。
“馬上傳我的命令,之前扣著的大軍後勤和補給馬上運往前線,告訴怡和行所有的蒙古商號,對這個訊息嚴密監視,不管付出多少精力,就是影響生意也所不惜!”
“這....會不會小題大作了?這樣一來,會嚴重影響他們商號的正常運轉啊”,紀正有點猶豫。
“唉呀你怎麼就想不明白啊,萬一俄國人佔了蒙古,我們那些商號都沒了,還運轉個屁啊!快去傳我的訊息!”。
“哦哦,我這就去”,紀正一轉身慌忙去按德林的意思組織人手去了。
德林也沒閒著,他要仔細的思考如何對付這些膽大包天的俄國人。
窗紙被北風吹得微微鼓起來又平下去,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按著紙面。他走到案前坐下,提起筆來,開始寫信。
永琨回宮的時候,養心殿的燈已經亮了很久。
嘉慶沒有坐在御案後面。他站在東牆那排書架前面,背對著門口,右手捏著一卷沒放回去的書冊,指腹壓在書脊上幾乎要按出凹痕來。聽見永琨進門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只停了一瞬,嗓音壓得很平,平得像一塊冰面:他怎麼說?
永琨站在門檻內兩步的位置,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把德林那兩句話用最委婉的措辭複述了一遍,說到請辭太后賜婚的時候還勉強撐得住,說到請賜王聰兒為妻的時候,嘉慶手裡的書冊猛地合上了。那一聲在暖閣裡脆亮得像一記掌摑。
嘉慶轉過身來。他的面色在燭火下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白,嘴角抿得緊,下頜的肌肉繃成了兩道凸起的線條。他把書冊往書架上隨手一丟,力道沒有控制好,書冊撞在架子的鐵皮邊沿上彈了一下,嘩啦一聲掉在地上,紙頁散開了幾頁。
大膽!,嘉慶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嗓子壓得很低,但那股氣勁讓他的肩膀微微發顫,好個德林!朕給他臉面,給他公主,他不要。他要一個白蓮教的匪首遺孀。他這是打朕的臉,打太后的臉,打整個愛新覺羅家的臉!
永琨垂著頭站在原處,沒有接話。這個時候他清楚自己什麼話都不該說。嘉慶開始在御案和書架之間來回踱步,步子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急,靴底在磚地上踏出凌亂的節奏。
他邊走邊說話,像是那些詞不吐出來就堵在胸腔裡憋得慌:你覺得他是在說婚事嗎?他是借這事告訴朕,他可以不要朕給的恩典,他自己有本事夠到他想夠的東西。他連公主都不放在眼裡,他眼裡還有什麼?他這是在藐視皇權!
皇上……,永琨終於低聲開口,德林或許只是……
只是想打朕的臉。對嗎?
嘉慶猛地站住了,抬手朝永琨的方向一指,指尖幾乎戳到他鼻尖,你現在就去傳旨,將德林給我下獄,朕能給他德林恩典,就能收回這一切!不,下獄都是輕的,朕要下旨將他按欺群大不敬斬立決.....”,
永琨一聽,臉都嚇白了。一方面他的確不想德林真的被暴怒的嘉慶給斬了,另一方面他深知現在的德林手中的權力,在前線綿憶慘敗,俄國人步步進逼的情況下,大軍出征全憑德林來籌措軍需。
現在殺了德林,那前線的情況恐怕不堪設想。
“皇上,不可..”。
永琨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剛要硬著頭皮給德林求情,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高雲從連通報都顧不上,幾乎是撞開了簾子衝進來,手裡捧著一封火漆急遞,臉色白得跟窗外的霜一樣。
皇上!兵部八百里加急!四皇子從蒙古前線發來的!
嘉慶的步子頓住了。他的目光從那封急遞上掠過,嘴唇上的血色在短短一瞬裡褪得更乾淨了。
他一把接過急遞拆開,就著燭火讀完,臉上的憤怒僵住了,換成了另一種更冷的東西。他把急遞放在桌面上,面朝窗外站了很久,開口時嗓子的沙啞比方才更重了一層:俄軍主力南下了。綿寧的斥候在四子王旗附近發現了大隊俄軍騎兵,人數不少於一萬。前鋒距張家口不到八百里。
永琨的膝蓋一軟,扶著門框才站住。
“這怎麼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