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船隊原本緊密的隊形在炮擊中散成了一團,有的船在掉頭,有的船在減速,有的船被擊傷的鄰船擋住了去路。
德川家齊拼命在“安宅丸”上打旗語要求各隊保持陣型,但那些小船上的藩兵已經慌了。
他們沒見過鐵甲艦,沒見過這麼重的炮彈,更沒見過自己的炮打上去連個白印都留不下的敵人。
劉之協站在艦橋上看著對面的混亂,微微眯了一下眼。他偏過頭對身邊的副將說了一句話:“左轉十五度,壓上去。把他們的隊形徹底打散。”
九艘鐵甲艦在海面上同時偏轉了船首,朝日本船隊的側翼斜插了過去。它們不再保持橫列,而是像一把梳子一樣梳進了日本船隊散亂的隊形中間,每一艘船的左右舷炮同時開火,將炮彈傾瀉到兩側的日本戰船身上。
海面上火光此起彼伏,炮聲連綿不絕,木船的碎片和斷裂的桅杆不斷飛上天空,落下來的時候砸在附近船隻的甲板上,砸出沉悶的響聲。
而在海峽的另一側,李長庚的誘餌艦隊已經掉轉了船頭。
那六十艘船在鐵甲艦開炮的同時完成了轉向,原本散亂的佇列重新聚攏起來,朝日本船隊的背後壓了上去。
它們仍然不是主力,但那些臨時改裝的漁船和沙船上也裝了小炮和火箭,靠近之後可以近距離開火。更重要的是,它們堵住了日本船隊朝北撤退的航路。
德川家齊站在“安宅丸”的艦橋上,左右前後都是船,都在動,都在亂,都在逃。他看見一艘安宅船在他左舷不到百步的距離上被鐵甲艦的炮彈擊中,從中間斷成了兩截,朝兩側歪倒下去,船上的兵卒像螞蟻一樣掉進了翻湧的海浪裡。
他看見另一艘船在試圖轉舵的時候撞上了旁邊的友船,兩艘船絞在一起,被下一輪炮彈同時命中,燃起了大火。
松平定信拽著他的胳膊把他從欄杆邊上往後拉,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將軍!撤吧!往北走!趁亂衝出去!”
德川家齊被拽得踉蹌了兩步。他回頭看了一眼南面那片被炮火和濃煙籠罩的海面,又看了一眼北面那道正在合攏的包圍圈。
他的嘴唇動了幾次,最終點了點頭,嗓音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紙:“傳令……全軍北撤。能走的都走。”
旗語在“安宅丸”的桅杆上升起來,但四周的船已經散得太開,很多船根本看不見旗艦的訊號。有些船在朝北衝,有些船還在跟鐵甲艦糾纏,有些船已經失去了戰鬥力,停在海面上任浪拍打。
德川家齊的“安宅丸”仗著船快,從亂陣中擠出了一條路,朝北面的宗谷海峽方向衝去。身後跟出來的船不到二十艘,其餘的全留在了那片燃燒的海面上。
劉之協站在鐵甲艦的艦橋上,看著那面黑底金紋的幕府旗在遠處的海面上越來越小。
他沒有下令追趕,只是讓鐵甲艦降低航速,將炮口轉向了那些仍在掙扎的日本戰船。李長庚的誘餌艦隊已經從背後圍了上來,把退路封得嚴嚴實實。
剩下的日本船在鐵甲艦和誘餌艦隊之間擠成了一團,炮聲已經稀疏了,更多的是爆炸聲、斷裂聲、和落水者淒厲的呼喊。
海面上的濃煙順著南風朝北飄去,把宗谷海峽上空的日光遮成了一片渾濁的暗橙色。
德川家齊的“安宅丸”在濃煙的邊緣衝出了海峽,朝北海道的方向亡命奔逃。他站在艦尾的甲板上回望了一眼南面那片仍在燃燒的海域,海面上的火光把煙霧映成了暗紅色,像一道橫亙在日本海上的、淌著血的傷口。
“傳令劉之協,讓他堵住倭寇的國之路,把他們趕向朝鮮”,李長庚下令道。
“是”,手下馬上飛奔船頭,讓傳令兵用旗語向劉之協發訊號。
就在兩股海軍一路的圍追堵截之下,走投無路的德川家齊只好帶著殘餘的海軍朝朝鮮方向逃去。
朝鮮東海岸,蔚山港外海。
四月的海霧從日本海深處漫過來,把整片海岸線裹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薄紗。漁村的炊煙從霧中鑽出來,在近岸的低空中散成一片模糊的淡青。
岸上的人看不見海面,海面上的人也看不見岸,只有浪濤拍在礁石上的聲音沉悶而持續,像一面被矇住的鼓在遠處不緊不慢地敲著。
金祖淳站在蔚山城頭的瞭望臺上,看著遠處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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