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另一個老太太用兩個小小的雞蛋換了一塊大點的發糕。一個帶著孫子的爺爺，用一碗摻了糠的高粱面換了一塊。
很快，七八塊發糕就換出去五塊。換來了一小袋雜糧，兩個雞蛋，還有一小把曬乾的豆角。雖然不多，但這是實實在在的收穫！是她們靠自己雙手掙來的第一份“收入”！
沈澈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來的興奮，小臉都漲紅了，幫忙遞發糕，收東西，雖然笨手笨腳，但格外認真。沈溪緊緊挨著林晚，看著那些發糕變成糧食，黑眼睛亮晶晶的。
最後兩塊發糕，被一個剛從地裡回來的漢子買走，他沒用糧食換，首接給了五分錢！說是帶回去給孩子甜甜嘴。
所有發糕都處理完了。林晚小心地收好那五分錢，還有換來的一小袋糧食和雞蛋、豆角。心裡那塊沉甸甸的大石頭，終於鬆動了一些。
回去的路上，沈澈忍不住說：“那個王婆子，最摳了，才給半碗玉米碴子！她的碗還小！”
“能換來就不錯了。”林晚摸摸他的頭，沈澈彆扭地躲了一下，但沒像以前那樣反應激烈。“我們本錢小，剛開始，能換到東西，就是成功。慢慢來。”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沈澈蹦跳著走在前面，沈溪牽著林晚的手，腳步也輕快了些。林晚看著懷裡的那點收穫，又看看眼前的破屋，雖然依舊破敗，但她心裡卻充滿了力量。
晚上，晚飯不再是清湯寡水的糊糊。林晚用換來的一個雞蛋，攪散了，和在玉米麵糊裡，攤了幾張小小的、金黃的雞蛋玉米餅。又用那點豆角和換來的雜糧煮了鍋稠粥。還把剩下的一點發糕邊角料熱了熱。
飯菜上桌（其實就是那個歪腿桌子），雖然依舊簡陋，但有了雞蛋的香氣，粥也更稠了。沈澈吃得頭也不抬，沈溪小口小口咬著雞蛋餅，眼睛彎成了月牙。沈峻安靜地吃著，但添粥的時候，比平時多添了半碗。
飯後，林晚把今天換來的東西仔細收好，那五分錢更是貼身放好。她看著跳躍的灶火，心裡規劃著：明天，用今天換來的雜糧，加上剩下的材料，可以做更多發糕。面引子要好好養著。下次，或許可以試試加點紅棗碎？或者，做點別的簡單吃食？
路還很長，但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而且，比她預想的要順利一點點。三個孩子……沈溪似乎不那麼怕她了，沈澈的敵意在減退，沈峻雖然依舊沉默，但至少，他吃了她做的飯，今天也默許了她去“做生意”。
微小的變化，也是希望的火種。林晚吹熄了灶臺邊那盞用破碗和棉線自制的、光線昏暗的小油燈。
破屋外，星河低垂，河水潺潺。這個寒冷的初春夜晚，這個西處漏風的家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名為“盼頭”的暖意。
賣發糕換來那點糧食和五分錢，像一顆小小的定心丸，暫時壓住了胃裡最灼人的恐慌。破屋裡的氣氛，也似乎因為那頓有雞蛋味的晚飯，鬆動了一絲絲。夜裡，林晚把換來的雜糧和寶貝似的五分錢藏好，又把發好的麵糊小心用舊棉襖裹著放在灶臺餘燼邊，才拖著疲憊的身子躺下。身下的炕依舊冰涼堅硬，但心裡那點微弱的暖意，讓她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陣壓抑的、細弱的嗚咽聲，像小貓叫似的，鑽進她耳朵裡。
林晚猛地驚醒。屋裡一片漆黑，只有從破屋頂漏下的幾縷慘淡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