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咽聲是從炕那頭傳來的,是沈溪!
她心裡一緊,連忙摸索著坐起身,壓低聲音問:“小溪?怎麼了?”
沈溪沒有回答,只是那嗚咽聲更清晰了,夾雜著痛苦的抽氣聲。
林晚摸黑爬過去,伸手探向沈溪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像塊燒紅的炭!
發燒了!而且燒得很厲害!
林晚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這破屋子陰冷潮溼,沈溪年紀最小,體質本就弱,分家折騰,吃的又差,肯定是著涼了,引發了高熱。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孩子發高燒,是能要命的!
“沈峻!沈澈!醒醒!”林晚提高聲音,推了推睡在沈溪旁邊的沈峻,又去推另一邊的沈澈。
沈峻幾乎立刻睜開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神銳利清明,不像剛醒。沈澈則迷迷糊糊地揉著眼:“幹啥啊……吵死了……”
“小溪發燒了,很燙!”林晚急促地說,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得想辦法降溫,不然會燒壞腦子!”
沈峻一下子坐起來,伸手也去摸沈溪的額頭,入手的高溫讓他臉色一變。沈澈也徹底醒了,慌張地爬過來:“妹妹?妹妹你怎麼了?”
沈溪似乎己經有些迷糊了,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閉著眼睛,睫毛上沾著淚珠,嘴裡無意識地嘟囔著“娘……冷……疼……”
“我去找奶……爺!”沈澈第一反應是爬起來就要往外衝。他記得以前在沈家,沈金寶生病,王春花會急吼吼地去找赤腳醫生,雖然對他們從沒這樣過,但眼下妹妹病得這麼重,他本能地想到了那邊。
“站住!”林晚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沈澈被她喝得停在門口,回頭,又急又怒:“你幹啥?妹妹病了!得找大夫!”
“找你奶?你覺得她會管嗎?”林晚的聲音在黑暗裡冷得像冰,“分家了,我們餓死凍死,她都未必看一眼。她會為了小溪,半夜去請大夫,出診費藥費,她肯出?”
沈澈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僵在原地。是啊,分家了,奶恨死他們了,怎麼會管妹妹死活?說不定還要罵他們晦氣。他眼圈一下子紅了,又急又怕,帶著哭腔:“那……那怎麼辦?妹妹……”
“我去請大夫。”林晚己經飛快地起身,摸索著穿上那件破棉襖,又把那床稍厚的破被子緊緊裹在沈溪身上,只露出她的小臉,“你們在家看著,沈峻,去弄點涼水,用布沾溼了,給她擦擦額頭、脖子、胳肢窩,給她降降溫。沈澈,你看著火,別讓火滅了,屋裡得有點熱乎氣,但別太嗆。”
她語速很快,但指令清晰。沈峻聽完,一言不發,立刻下炕,摸到水缸邊,用破碗舀了半碗涼水(水是白天沈澈新抬回來的),又撕下自己內衣相對乾淨的一小塊布,浸溼了,回到炕邊,小心翼翼地給沈溪擦拭。
他的動作有些生疏,但很穩,很輕。冰涼的布巾觸碰到滾燙的皮膚,沈溪難受地扭動了一下,嗚咽聲大了點。
林晚看了沈峻一眼,心裡稍安。這孩子關鍵時刻靠得住。她又對還在發愣的沈澈說:“還愣著幹什麼?去添柴,小心點,別弄出煙來嗆著妹妹。”
沈澈吸了吸鼻子,胡亂抹了把臉,跑到灶膛邊,手忙腳亂地添柴,吹火。
林晚自己則摸到門口,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不大,但更添寒意。她沒有雨具,只有身上這件根本不頂事的破棉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