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牙,把棉襖裹緊些,一頭扎進了冰涼的雨夜裡。
赤腳醫生孫老栓住在村北頭,離這河邊的破屋有小二里地。路是泥濘的土路,白天就不平,晚上又下著雨,更是深一腳淺一腳。林晚憑著原主模糊的記憶和遠處偶爾幾聲狗叫辨別方向,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順著脖子往裡灌,很快溼透了單薄的衣衫,寒氣刺骨。腳上的破布鞋早就被泥水浸透,每跑一步都又沉又冷。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小溪還在燒著!
不知摔了幾跤,身上臉上沾滿了泥水,手掌也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但她顧不上,爬起來繼續跑。黑暗和雨幕像一頭吞噬一切的巨獸,但她心裡那點焦急的火苗,支撐著她不要停下。
終於看到了孫老栓家那兩間低矮的土坯房,窗戶黑著。林晚衝上去,拼命拍打那扇破舊的木門:“孫大夫!孫大夫!開開門!救命啊!”
拍了半天,裡面才傳來不耐煩的、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號喪呢?”
“孫大夫,是我,林晚!沈戰家的!我小女兒發高燒,燒得說胡話了,求您去看看,救救孩子!”林晚的聲音因為奔跑和焦急而嘶啞,帶著哭腔,在雨夜裡格外悽惶。
屋裡窸窣了一陣,門“吱呀”開了一條縫,孫老栓披著件舊外套,提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皺著眉打量門外狼狽不堪、像個泥人似的林晚:“沈戰家的?哦,就是剛分出來那個?孩子病了?”
“是,燒得滾燙!求您了,孫大夫!”林晚幾乎要給他跪下。
孫老栓嘆了口氣,這年頭,半夜出診是常事,但他也得吃飯。“診費五分,藥錢另算。先給錢。”
錢……林晚身上只有今天賣發糕得來的那五分錢,是準備當本錢,買下次的紅糖和麵的。但她沒有絲毫猶豫,從貼身溼透的衣袋裡摸出那張被體溫焐得溫熱的、皺巴巴的五分紙幣,遞了過去:“診費,先給您!藥錢……我以後一定還!求您先去看看孩子!”
孫老栓接過錢,對著燈光看了看,揣進兜裡,臉色緩和了些:“等著,我拿藥箱。”
過了一會兒,孫老栓揹著個褪了色的紅十字藥箱出來,鎖上門,遞給林晚一個破斗笠:“戴上吧,路不好走。孩子多大了?燒多久了?”
林晚哪顧得上斗笠,急忙回答:“五歲,剛發現,燒得厲害,摸著怕有西十度了!”她用的是現代說法,孫老栓愣了一下,但大概明白了意思。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趕。孫老栓年紀大了,走得慢,林晚心裡急得像火燒,又不敢催,只能在前面儘量帶路,時不時回頭攙扶一把。
等回到破屋,林晚渾身己經溼透,凍得嘴唇發紫,首打哆嗦。屋裡,灶火燃著,橘紅的光映著沈峻和沈澈兩張緊張擔憂的小臉。沈溪依舊裹在被子裡,小臉通紅,呼吸急促。
孫老栓放下藥箱,先摸了摸沈溪的額頭,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拿出一個老式的、尾部是水銀的體溫計,甩了甩,讓林晚夾在沈溪腋下。然後才就著灶火的光,打量這破屋和幾個人,搖了搖頭。
幾分鐘後,取出體溫計,對著火光一看,孫老栓眉頭緊鎖:“三十九度八,快西十度了!燒得不輕!得趕緊退燒,不然真要出大事!”
他打開藥箱,拿出幾片用蠟紙包著的白色藥片,又拿出一個小紙包,裡面是褐色的藥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