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白的，是退燒的，阿司匹林，先碾碎半片，用水化開給她灌下去，能不能喂進去看運氣。這包藥粉是消炎的，有點苦，也得想辦法喂。另外，物理降溫不能停，用溫水擦，別用太涼的，刺激。多喂溫水，能喝一點是一點。”
林晚連忙點頭，接過藥，又問：“孫大夫，這得多少錢？”
孫老栓算了算：“退燒藥貴，一片就要三分，用了半片，算你一分五。消炎粉一包兩分。加上出診，一共……八分五。診費你給了五分，還差三分五。先記著吧，等你有了再給。”他看這母子西人實在可憐，也沒逼著立刻要。
“謝謝孫大夫！謝謝！我一定儘快還您！”林晚連聲道謝。
孫老栓擺擺手，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比如注意保暖但別捂太嚴，觀察孩子會不會抽搐，明天要是還燒，可能還得想辦法弄點別的藥，然後才提著煤油燈，蹣跚著消失在雨夜裡。
林晚送走大夫，立刻行動起來。她讓沈峻去燒點溫水。自己則小心地把那半片阿司匹林放在乾淨的破碗底，用勺子柄細細碾成粉末，又倒了一點溫水，攪勻。藥粉不太容易化開，水變得有些渾濁。
她坐到炕邊，把沈溪半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柔聲喚道：“小溪，醒醒，吃藥了，吃了藥就不難受了。”
沈溪燒得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動她，不安地掙扎，嘴唇緊閉。
“小溪乖，張開嘴，吃了藥就好了。”林晚用勺子舀了一點藥水，小心地湊到她嘴邊。沈溪把頭扭開，藥水灑在了被子上。
試了幾次都不行。沈溪雖然瘦小，但生病時掙扎的力氣卻不小。林晚急得額頭冒汗。這樣下去，藥喂不進去，燒退不下來，怎麼辦？
“我來。”沈峻忽然開口。他接過林晚手裡的碗和勺子，自己喝了一小口那藥水，然後對沈溪說：“小溪，你看，哥喝了，不苦。你喝一點，喝了就不燒了，哥給你講故事。”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比平時軟和了一些。沈溪似乎聽到了哥哥的聲音，掙扎的力道小了，微微睜開了些眼睛，眼神渙散。
沈峻趁機，用勺子舀了很少一點藥水，快速而穩當地滴進沈溪微張的嘴裡。沈溪被苦得皺起小臉，想吐，沈峻用手輕輕託著她的下巴，低聲道：“嚥下去。”
或許是哥哥的聲音給了她安全感，也或許是那點藥水己經流了進去，沈溪喉嚨動了一下，真的嚥下去了一點。雖然大部分還是流了出來，但總算是喂進去了一些。
林晚鬆了口氣，連忙用布巾擦掉沈溪嘴角的藥漬。沈峻如法炮製，又餵了幾次，總算把半片藥化開的水喂進去大半碗底。消炎藥粉也用類似的方法，混在一點點的糖水裡（林晚把最後一點點紅糖渣溶了），勉強餵了下去。
喂完藥，林晚又用沈峻燒好的溫水，浸溼布巾，重新給沈溪擦拭身體。這次是溫水，擦拭額頭、脖子、腋下、腿彎。她擦得很仔細，很輕柔，一邊擦一邊低聲哼著不成調的、記憶裡模糊的童謠。
沈峻默默地在旁邊幫忙換水，擰布巾。沈澈蹲在灶膛邊，小心地控制著火，不讓它太大冒煙，也不讓它熄滅，眼睛卻一首瞟著炕上的妹妹和後孃。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的雨漸漸停了，只剩下屋簷滴滴答答的滴水聲。破屋裡，只有布巾劃過皮膚的細微聲響，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沈溪偶爾難受的呻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