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不知道換了多少盆水，擦了多久。手臂酸了，就換一隻手。身上的溼衣服早就被灶火烘得半乾，粘在身上很不舒服，但她渾然不覺。眼睛緊緊盯著沈溪的小臉，觀察著她的反應，時不時用手背試試她額頭的溫度。
沈峻也一首沒睡，就坐在炕沿，看著林晚的動作，又看看妹妹。沈澈後來撐不住，靠著灶臺邊的牆壁打起了瞌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大概過了快一個時辰，林晚感覺到手下的皮膚似乎沒有那麼滾燙了。她又摸了摸沈溪的額頭，好像……退了一點？沈溪的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些，雖然還在發燒，但不再是那種嚇人的急促了。
“好像退了一點。”林晚低聲對沈峻說，聲音裡帶著疲憊，也有一絲希望。
沈峻也伸手摸了摸，點了點頭，沒說話，但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一些。
林晚不敢懈怠，繼續用溫水擦拭。又過了一陣，沈溪忽然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神依舊沒什麼焦距，嘴唇動了動，發出極輕的聲音：“娘……渴……”
她喊的是“娘”。不是後孃，是娘。或許是因為生病脆弱，或許是迷糊中依戀的本能。
林晚心裡猛地一酸，連忙應道：“誒，娘在，娘在。”她讓沈峻倒了半碗溫水過來，小心地扶起沈溪，一點點喂她喝下去。沈溪小口小口地喝著，喝了大半碗，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但這次，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
林晚把她放好，掖好被角。探手再試溫度，確實降下來了，雖然還在發燒，但估計不到三十九度了。危險的高熱暫時退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首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只覺得渾身像散了架一樣，又累又冷，眼前陣陣發黑。她扶著炕沿，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你……去換身乾衣服，躺會兒。”沈峻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色和不住打顫的身體，忽然開口，聲音乾澀。
林晚搖搖頭，聲音沙啞：“我再守一會兒，怕反覆。”她在沈溪身邊坐下，背靠著冰冷的土牆，將破棉襖又裹緊了些，眼睛依然看著沈溪。
沈峻沒再勸，只是起身，把灶膛裡最後的餘燼扒拉出來一些，放到炕邊一個破瓦盆裡，讓那點微弱的紅光和熱氣能稍微暖到林晚這邊。然後，他走回炕上，在沈溪另一側和衣躺下，閉上了眼睛，但林晚知道，他也沒睡著。
沈澈不知何時也醒了，揉著眼睛，看看妹妹，又看看靠著牆、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著的林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沒說出來，只是默默地把灶臺邊烘著的、林晚那件半乾的外衣拿過來，輕輕披在她身上。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昏昏欲睡的林晚微微一怔。她睜開眼，看向沈澈。沈澈觸到她的目光，立刻扭過頭，裝作看灶火，耳根卻有點紅。
林晚心裡那點酸澀，又被一絲微弱的暖流衝散了些。她拉了拉身上帶著灶火氣息的、半乾的外衣，低聲道：“謝謝。”
沈澈沒應聲，只是背對著她，肩膀動了動。
後半夜，林晚幾乎沒閤眼，隔一會兒就摸摸沈溪的額頭，試試她的呼吸。沈溪的體溫沒有再升高，雖然一首低燒，但睡得還算安穩，沒再說胡話。偶爾哼哼兩聲，林晚就輕輕拍拍她，哼兩句不成調的曲子。
天快亮的時候，沈溪的額頭終於摸起來只有些溫熱了，呼吸均勻綿長，沉沉地睡著了。燒，總算基本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