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了沈溪那聲細微的呼喚,也聽到了林晚那聲夢囈般的回應。他攪動的手頓了頓,然後,更輕、更慢地,繼續攪動著。
晨光越來越亮,透過破洞,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幾塊不規則的光斑。新的一天開始了,這個破敗冰冷的家裡,有些東西,在昨夜的生與死的邊緣守候中,悄然發生了改變。雖然依舊脆弱,雖然前路依舊艱難,但那層堅冰,確確實實,裂開了縫隙,有微光透了進來。
鍋裡的糊糊咕嘟咕嘟冒著泡,紅薯的甜香混著玉米麵樸實的氣味,在這間被晨光浸透的破屋裡彌散。沈峻蹲在灶前,神色專注地盯著火,手裡的燒火棍無意識地撥弄著灶膛裡將熄未熄的柴火餘燼。他耳朵卻豎著,聽著身後炕上的動靜。
沈溪醒了,沒哭也沒鬧,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一雙黑眼睛望著屋頂漏光的地方,有些出神。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吞吞地、自己撐著坐起來,小身子還有點軟,晃了一下。
“醒了?”沈峻沒回頭,聲音不高。
“嗯。”沈溪小聲應了,嗓子有點啞。她轉頭,看向牆邊。林晚還裹著被子,靠著土牆沉沉睡著,頭歪在一邊,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小半張蒼白的臉,呼吸悠長,顯然累極了。
沈溪看了一會兒,又看看在草堆上蜷成一團、還在打呼嚕的沈澈,最後把目光投向灶臺邊大哥的背影。她掀開身上蓋著的、帶著哥哥體溫的薄被,小心地爬下炕。光著的小腳丫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陣寒顫,她縮了縮腳趾,卻沒吭聲,慢慢挪到林晚身邊。
她蹲下來,仔細看著林晚的臉。後孃臉上有沒擦乾淨的泥道子,眼下烏青,嘴唇乾裂起皮,看起來比昨天更憔悴、更狼狽。但就是這樣一張臉,昨晚在滾燙的黑暗裡,一首陪著她,給她擦身,喂她吃藥,哼著聽不清調子的歌。
沈溪伸出小黑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林晚搭在膝蓋上的手。那手背上也有泥,還有擦傷的血痂,冰冰涼涼的。
林晚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眉頭無意識地蹙起。
沈溪像受驚的小兔子,猛地縮回手,屏住呼吸。等了一會兒,見林晚沒醒,她才又慢慢地、試探性地,把自己身上披著的那件沈澈昨晚給她蓋的、林晚的破外衣,往林晚身上拉了拉,蓋住了她露在外面的、冰涼的手。
做完這些,她才躡手躡腳地走到水缸邊,踮起腳,拿起飄在上面的葫蘆瓢,想舀水喝。水缸太高,她夠得很吃力。
一隻骨節分明、同樣瘦削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接過了葫蘆瓢,舀了半瓢水,遞給她。是沈峻。
沈溪接過,小口小口地喝著涼水,眼睛還瞟著林晚的方向。
“還難受嗎?”沈峻問,聲音壓得很低。
沈溪搖搖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也小聲說:“不燒了。就是沒勁兒。”
“嗯。”沈峻不再多問,轉身把鍋裡熱好的糊糊盛出來。糊糊比前幾天稠了不少,裡面紅薯塊煮得爛爛的,看著就頂餓。他先盛了一碗,放在一邊晾著,那是給林晚留的。然後又盛了兩碗,一碗遞給沈溪,一碗放在灶臺上,等沈澈醒了吃。
沈溪捧著溫熱的破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來。熱乎乎的糊糊下肚,空了一夜的胃裡終於有了著落,身上也似乎有了點力氣。
草堆上的沈澈被食物的香氣和細微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第一眼就看向炕上:“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