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直男天師被男艷鬼釣走啦!》第13章 “清心寡欲”(1)

作者:星河點燈·6小時前

雨,不知何時停了。

夜色濃稠如墨,吞噬了最後一絲天光。悅來客棧後院,那株老槐樹的枝葉上,殘留的雨珠不時滴落,敲打在青石板上,發出單調而清晰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二樓盡頭,秦昭的房間窗戶緊閉,卻並未點燈。黑暗如同有實質的潮水,瀰漫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只有窗外偶爾透入的、鄰家燈火或遠處更夫燈籠的微光,勾勒出桌椅模糊的輪廓。

秦昭盤膝坐在床榻之上,雙目微闔,雙手結印置於膝上,正試圖進入每日必修的晚課打坐。

純陽之氣,自丹田升起,沿著督脈緩緩上行,過尾閭,穿夾脊,至玉枕,匯於百會,再循任脈而下,歸於氣海。週而復始,迴圈不息。這是玉清觀基礎內功“純陽訣”的行氣法門,他自五歲開蒙起便日日修習,早已熟稔得如同呼吸。

熾熱、純粹、浩然的純陽之氣,在他經脈中奔流,驅散著秋夜的寒溼,也滌盪著白日沾染的、屬於紅塵的駁雜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短暫的白霧。

這本該是心無旁騖、物我兩忘的時刻。心神與純陽之氣相合,靈臺澄澈如鏡,映照天地,亦反觀自身。雜念不生,魔障不起。

然而今夜,秦昭的眉心,卻始終籠罩著一層散不去的、極淡的皺痕。

純陽之氣依舊熾烈,執行也並無滯澀。可他的心神,卻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陣陣,難以真正平靜下來。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閃現著白日里醉夢樓偏廳中的畫面。

趙公子囂張跋扈、滿身酒氣的臉。

歌女婉娘那驚惶如小鹿、瞬間盈滿淚水的眼眸。

她強擠出的、僵硬而悲哀的笑容。

她指尖撥動琴絃時,那細微卻清晰的顫抖。

她蹲下身,一枚一枚,緩慢而仔細地,撿拾地上散碎銀子的單薄背影。

還有……晏清那微涼的手指,輕輕按在他手背上的觸感。那瞬間的涼意,彷彿穿透了皮膚,直接烙印在了他的感知之上,揮之不去。

以及,晏清那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話語,一遍遍在心頭回響:

“你看她指尖在顫,是驚懼未平。你看她嘴角在上揚,是不得不笑。但你看她眼神……”

“她在計算……”

“求生之慾,護親之念。它們可以讓人卑微到塵埃裡,也可以讓人堅韌如蒲草……”

“……很難用簡單的‘善’、‘惡’來區分。”

“你的劍,可斬妖邪,可鎮鬼祟。但可能斬斷這‘求生’之慾?可能鎮住這‘護親’之念?”

秦昭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亂了一瞬。行氣的節奏也隨之微微一滯,體內奔流的純陽之氣,彷彿感應到主人心緒的波動,也驟然變得有些躁動不安,在經脈中激起幾絲灼熱的刺痛。

他連忙凝神,以更強的心念引導,將那股躁動緩緩壓平。額角,卻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並非因行氣出錯,而是心緒難寧。

他自幼生長於玉清觀,所見所聞,皆是晨鐘暮鼓,青燈黃卷。師尊教誨,師兄提點,無不圍繞著“道法自然”、“清靜無為”、“斬妖除魔”、“護佑蒼生”。在他十九年的認知裡,世界是涇渭分明的。

妖邪鬼物,陰穢不祥,擾亂陰陽,危害生靈,當以雷霆手段除之,此乃“正”。

凡俗眾生,懵懂渾噩,易受邪祟蠱惑,需加以引導庇護,使其安居樂業,此乃“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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