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
晏清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反應，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很輕，卻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這間堆滿古老秘密的書房裡。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站起身，繞過寬大的書案，走到秦昭面前，停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秦昭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長袍上細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暗紋，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冷幽香之下，更加深邃難言的、彷彿混合了陳年書卷與某種古老香料的氣息。
晏清微微低頭，看著秦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清晰地倒映出秦昭年輕卻堅毅的面容，也倒映出他自己那張完美卻空茫的臉。
然後，他用一種近乎耳語般的、卻又清晰得足以讓秦昭每一個字都聽得真真切切的語調，緩緩說道：
“因為會死。”
四個字。
清晰，冰冷，毫無轉圜餘地。
沒有解釋，沒有恫嚇，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一個他認定必然會發生的結果。
會死。
誰？沈萬金夫婦？還是……他秦昭？
秦昭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猛然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體內的純陽之氣幾乎本能地就要爆發，形成護體屏障，但被他強行壓制下去。
他知道晏清絕非危言聳聽之人。
此人神秘莫測，知曉許多不為人知的隱秘，他此刻用如此鄭重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必然有其依據。這警告，是真實的，而且，分量極重。
“誰會死？” 秦昭追問，聲音依舊平穩，但心跳已不由自主地加快。
晏清看著他，不答，只是唇邊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弧度，那弧度裡，似乎還摻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你怕我死？” 秦昭忽然問道，目光如炬，直視晏清的眼睛，試圖從那片深邃的平靜中，看出一絲一毫的真實情緒。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明瞭的試探，也帶著一絲被捲入巨大漩渦、面臨生死警告時，下意識的、近乎本能的……求證。
他需要一個答案。需要一個理由，來解釋晏清為何會如此“在意”他的生死。是為了那尚未結束的、關於“人心”與“情慾”的授課？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晏清似乎被他這個問題問得微微一愣。
他眼中的平靜泛起一絲漣漪，那悲憫的弧度凝固了一瞬，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那弧度倏然加深，化開，變成了一個無比熟悉的、帶著慵懶與玩味的、甚至有些沒心沒肺的笑容。
“我怕你死了，” 晏清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帶著磁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調子，他微微傾身，湊得更近些，溫熱的氣息幾乎要拂到秦昭的臉上，那雙彷彿能勾魂攝魄的眸子裡，閃爍著戲謔的光芒，慢悠悠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沒人聽我講課啊~”
尾音上揚，帶著刻意的、令人牙癢的輕佻。
彷彿剛才那句冰冷肅殺的“會死”，以及此刻這曖昧又氣人的“沒人聽課”，不過是同一出戲裡，兩個毫無關聯的、隨意切換的臺詞。
書房內，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壓力，似乎隨著晏清這個笑容和這句玩笑話，瞬間消散了大半。青銅油燈的火苗重新穩定下來，光線也變得柔和。
可秦昭的心，卻並未因此放鬆，反而更加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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