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的七個字，尾音上揚，帶著刻意的、惡劣的強調。
如同最鋒利的冰錐，不是刺向身體，而是狠狠鑿穿了秦昭那因全力出劍、心神緊繃而構築起的、最後的防線！
“抖”？
秦昭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一股混合著極致羞辱、憤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深藏的恐懼的狂潮，轟然衝上頭頂，讓他眼前瞬間一黑，耳中嗡嗡作響！
是！他的劍在抖！從晏清顯露天鬼王真身、威壓降臨的那一刻起，斬塵劍就在抖！
在他手中，前所未有地、無法控制地顫抖！
此刻，即使他傾盡全力，即使純陽劍氣與幽冥鬼氣激烈對撞，即使劍尖距離對方咽喉僅有七寸……這顫抖，依舊沒有停止！
反而因為晏清這句話，因為那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輕蔑，而變得更加劇烈、更加……難以忍受！
這不是因為力竭！不是因為恐懼敵人！而是因為這柄與他心意相通、性命交修的純陽法劍，在直面那超越它本質認知、凌駕於陰陽之上的幽冥主宰時，產生的、源自本源的、無法克服的……位格壓制與法則排斥！
就像凡鐵無法斬斷法則，螢火無法照亮深淵。
斬塵劍再利，純陽之氣再純，在真正的、執掌一方幽冥輪迴的鬼王面前，也終究是“人間”之物，帶著“生”的侷限。
而那顫抖，便是這侷限與差距，最直觀、也最殘酷的體現！
晏清的話，像一把鹽，狠狠灑在了秦昭鮮血淋漓的自尊與信念之上。他不是不知道劍在抖，他只是不願去想，不敢去承認！
他寧願相信是自己不夠強，是力量不足，是心神被奪！可晏清偏偏要當面點破，用那種輕佯的、彷彿談論天氣般的語氣，將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徹底撕碎！
“你——！” 秦昭從牙縫中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滔天的怒意與屈辱。他握劍的手，因為極致的用力而劇烈顫抖，指節慘白，幾乎要捏碎劍柄。
純陽之氣在胸中瘋狂衝撞，帶來灼痛，也帶來一種近乎自毀的衝動。
他想不顧一切，將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修為、甚至靈魂，都灌注於這一劍，哪怕同歸於盡，也要將這侮辱與戲弄他的鬼王，釘死在這月光之下！
然而，理智，或者說，那被憤怒灼燒後殘存的一絲清明卻在瘋狂嘶吼：不行！差距太大了！
方才那傾盡全力的一劍，連對方周身自動護體的幽冥鬼氣都未能完全穿透，甚至未能讓他移動半步！繼續硬拼，除了耗盡自己，自取滅亡，沒有任何意義！
更可怕的是，晏清那平靜的、帶著玩味的眼神，那毫不設防的姿態，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一個事實——他根本，就沒有將秦昭這“全力一擊”，放在眼裡。
秦昭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如同破舊的風箱。
赤金色的純陽劍氣與灰黑色的幽冥鬼氣，依舊在他劍尖前激烈湮滅，發出不絕於耳的“滋滋”聲，光芒明滅，將兩人之間方寸之地的空氣都扭曲、灼燒得一片模糊。斬塵劍顫抖著，悲鳴著，卻依舊倔強地挺立在前。
僵持。令人絕望的僵持。
終於，秦昭再次開口。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壓抑，而變得異常冰冷，也異常嘶啞，每一個字，都彷彿從喉嚨深處，帶著血沫擠出：
“你引我來……” 他死死地盯著晏清那雙幽藍的、旋轉的漩渦眼眸，試圖從那片深不見底的空茫中，找到一絲一毫的真實意圖，“究竟有何目的？”
這是他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在知曉了對方鬼王身份之後。
不再是帶著困惑與警惕的試探，而是充滿了被愚弄、被置於絕境後的、冰冷的質問。
晏清，你到底想做什麼？以鬼王之尊，化身凡人，潛入紅塵，開設青樓，插手人間案件，接近、引導、戲弄我一個玄門小輩……你到底，在圖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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