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女的傳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秦昭心中激起的漣漪尚未平息,他已經起身,跟著青黛走出了“朝陽閣”。
穿過庭院,走向那道連線著“醉紅塵”的月洞門時,他的步伐不自覺地有些沉重。
方才青黛那番關於“擋桃花”的分析,尤其是“聯姻”二字,像是兩根細小的刺,紮在了他心頭某個柔軟的地方,不痛,卻存在感十足,讓他有些心煩意亂。
“醉紅塵”的庭院,果然如昨夜朦朧所見,比“朝陽閣”更大,佈置也更加隨性自然。
沒有過多的雕琢,只是順著地勢,點綴著幾叢奇花異草,一條曲折的白石小徑通向深處。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更加清冽的、類似冷梅的香氣,與“紅塵殿”主體那種奢靡暖香截然不同。
小徑盡頭,是一座看起來頗為雅緻的水榭。
水榭臨著一方不大的池塘,池水幽深,倒映著灰濛濛的天光和水榭的飛簷。晏清正坐在水榭中央的石桌旁,手中執著一卷書冊,神情專注。
他已經換下了昨日那身月白色的勁裝,穿了一件質地柔軟的銀灰色常服,衣襟和袖口繡著暗色的雲紋,看起來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居家的閒適與……慵懶。
晨間的光線透過水榭的雕花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此刻看起來平和而靜謐。
聽到腳步聲,晏清抬起頭,看向走來的秦昭。他的唇邊,自然地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來了。坐。”
秦昭點了點頭,在晏清對面坐下。石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的菜餚,都是以靈材烹製,適合生者食用,香氣誘人。
“在這裡還習慣嗎?”晏清放下書卷,隨口問道。
“嗯,很好。”秦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晏清臉上停留了一瞬,“謝謝你的安排。”
“不用客氣。”晏清拿起玉箸,“用飯吧。”
兩人默默用餐。氣氛一時有些安靜,只有微風拂過水麵、帶起漣漪的輕響,以及遠處隱約的、屬於“紅塵殿”的嘈雜背景音。
秦昭食不知味。他的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青黛的話——“聯姻”、“擋桃花”、“其他殿總想聯姻”……
他知道自己不該在意,也沒有資格在意。晏清是幽冥鬼王,執掌一方,他的婚姻、他的選擇,自有他的考量和目的。自己只是一個因緣際會、被捲入其中的過客,一個……“有用”的工具。
可是,心裡那種悶悶的、不太舒服的感覺,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就在這時,晏清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青黛那丫頭,是不是跟你說了不少?”
秦昭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抬眼看向晏清。晏清的神情很平靜,眼中甚至帶著一絲瞭然的、近乎戲謔的笑意,彷彿早就料到了那個活潑過頭的侍女會說些什麼。
“嗯。”秦昭低下頭,夾了一筷子看不出是什麼的素菜,“說了些幽冥的常識,還有……燈宴的事。”
“哦?”晏清的尾音微微上揚,“還說了什麼?比方說……關於我的?”
他的目光,彷彿能洞察人心,靜靜地落在秦昭臉上。
秦昭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他握著筷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些。
良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抬起頭,看著晏清,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她說……你這次帶我來,是為了擋桃花。”
“說其他幾殿,總想跟你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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