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中的氣氛,因為那句“追了二百年”和秦昭那聲乾澀的“哦”,而變得有些微妙的凝滯。
秦昭低頭,食不知味地用著已經微涼的午膳,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澀與煩悶,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晏清也不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用著自己面前的清茶,目光時不時掠過秦昭緊繃的側臉,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唯有青黛,眼觀鼻鼻觀心地侍立在一旁,但那不時偷瞄兩人的眼神,以及唇邊那抹壓不住的、略帶狡黠的笑意,顯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就在這略顯尷尬的沉默即將蔓延開來時——
“殿下!殿下!不好了!”一個略顯慌張的侍從聲音,由遠及近,快步跑到了水榭外。
晏清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慌慌張張,成何體統。何事?”
“是、是第三殿的玉瑤公主!”那侍從喘著氣,“她、她闖進來了!說是有要事必須立刻面見殿下!守衛們攔、攔不住!”
“!”秦昭夾菜的手一頓,筷子尖上的一片筍片,無聲地掉回了碟子裡。
說曹操,曹操到。
晏清的臉上,沒有露出絲毫意外的神情,彷彿早就料到了一般。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攔不住?看來‘紅塵殿’的守衛,是該好好整飭一番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威壓,讓那侍從瞬間臉色發白,跪伏在地,不敢再言。
“無妨。”晏清放下茶杯,“讓她進來。”
“是!”侍從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幾乎是侍從剛退出水榭範圍,一道白色的身影,便如同一縷清冷的月光,徑直闖入了“醉紅塵”的庭院,無視一切阻攔,直奔水榭而來。
秦昭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來人。
那是一個身著純白色宮裝的女子。
衣裙的樣式並不繁複,甚至可以說是極簡,但質地卻是一種看不出材質的、流轉著淡淡月華般光澤的絲綢,行走間,如同披著一身流動的月光。
她的容貌極美,是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如仙的美。眉如遠山,目若寒星,唇色極淡,五官的每一處線條都如同冰雕玉琢,精緻卻缺乏生氣。
她的氣質,與這“紅塵殿”的奢靡暖香,以及眼前晏清身上那種亦正亦邪、勾魂奪魄的紅塵氣,截然相反,彷彿是兩個極端。
她的目光,從踏入水榭的那一刻起,就直直地、灼熱地鎖定在晏清身上,那種冰冷的外表下,是一種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瘋狂的熾熱與執念。
而對於坐在晏清對面的秦昭,她只是在最初的瞬間,用眼角餘光極其淡漠地掃了一眼,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或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隨即便徹底無視了他的存在。
“晏清。”她開口,聲音也如同她的人一般,清冷而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天經地義的口吻。
晏清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簾,看向她,臉上沒有絲毫波動,甚至連一點點應有的客套都欠奉。“玉瑤公主。不知公主擅闖本王寢殿,所為何事?”
“何事?”玉瑤公主的唇邊,勾起一抹冰冷而執著的笑,“晏清,你又何必裝傻?”
她的目光,貪婪地、寸寸掠過晏清的臉,“百年之約將至,你打算何時履行諾言,迎娶本宮?”
“轟——”一道無形的驚雷,在秦昭的腦海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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