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那股磅礴的、屬於鬼王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水榭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連池塘的水面都泛不起一絲漣漪。
玉瑤公主的臉色，在這股威壓下變得更加蒼白，甚至有些透明，但她眼中的怨毒與嫉恨，卻如同野火般熊熊燃燒，絲毫不減
。她的手指，仍舊固執地指著秦昭，身體因為憤怒和抵抗威壓而微微顫抖。
“你的人？”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有些變調，“晏清！你為了這麼一個卑賤的活人，竟然對我如此說話？你忘了二百年前，是誰救了你嗎？！”
“若非我父王當年在‘孽海之淵’出手，你能有今日？！”
“孽海之淵”四個字，讓晏清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但他臉上的冰冷，卻沒有絲毫融化。
“宋帝王陛下的援手之恩，本王自然銘記於心。”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所以，當年陛下提出，若百年內本王無心儀之人，或可考慮與第三殿聯姻，本王才未曾當場拒絕。”
“但，”他的目光，如同冰刃般掃過玉瑤公主，“那只是一個‘或可’，一個基於恩情的、前提條件明確的緩兵之計，而非什麼必須履行的‘百年婚約’。”
“這二百年來，你第三殿明裡暗裡的提及、試探，本王念在當年之情，並未與你們計較。但，”晏清的聲音，陡然轉厲，“這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逾越！”
“尤其是——”他的目光，落在玉瑤公主那隻指著秦昭的手上，“拿著雞毛當令箭，甚至妄圖以此要挾本王，干涉本王的私事！”
“要挾？干涉？”玉瑤公主氣極反笑，那張清冷的臉因為怨毒而有些扭曲，“晏清！你好！你好得很！”
“我追了你二百年！整整二百年！整個幽都誰不知道我玉瑤對你的心意？！”她的聲音尖銳刺耳，“你以前對誰都冷淡，我可以等！我相信總有一天能打動你！”
“可是現在——”她猛地轉向秦昭，那目光，恨不得將秦昭生吞活剝，“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他？！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卑賤的活人天師，你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我，甚至不惜撕破臉皮，否認當年的約定？！”
秦昭的心，在玉瑤公主的嘶吼中，不斷下沉。
原來……是這樣。
救命之恩，一諾之重。
即使晏清當年只是推脫，但在對方看來，尤其是在這位偏執的公主看來，這就是一個可以憑藉的、理所當然的“婚約”。
而自己……恰恰在這個時候出現，成了那個“阻礙”，那個“理由”。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他能說什麼？解釋自己和晏清只是合作關係？解釋自己並非晏清拒絕的理由？
可是，他的心底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微弱地問：如果……如果晏清拒絕，真的有那麼一點點，是因為自己的出現呢？
不，不可能。他立刻掐滅了這個荒唐的念頭。晏清只是在利用他平衡“紅塵孽債”，順便……拿他當擋箭牌罷了。
就在秦昭心亂如麻之際，一隻溫涼的手，忽然握住了他放在桌下、緊緊攥成拳頭的手。
那手掌的溫度，不似活人溫暖，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安的力量。
秦昭全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身旁的晏清。
晏清並沒有看他。他的目光，依舊冰冷地鎖定著玉瑤公主。但他的手，卻牢牢地握著秦昭的手，甚至用力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這個動作，不大，卻在此刻緊張對峙的氣氛中，顯得格外醒目，格外……曖昧。
玉瑤公主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她看著那兩隻交握的手，看著秦昭被晏清護在身邊的姿態，最後的一絲理智也崩斷了。
“是不是他？！”她尖聲質問，“晏清！你回答我！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活人天師，你才背棄我們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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