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寒士:我在曹營的六十年》第11章 營門被扣,寒士一言動軍侯(1)

作者:東門豆豆·4小時前

弓弦繃響的脆響刺破山風,數十支箭矢齊刷刷對準了隊伍,箭尖在日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離最前面的趙阿珩不過數步之遙。

流民隊伍瞬間炸開了鍋,婦人們死死把孩子護在懷裡,縮成一團,後生們下意識地把老人擋在身後,手裡緊緊攥著鋤頭木叉,卻抖得連握都握不穩。十二天的跋山涉水,九死一生終於到了鄄城腳下,沒等來活路,先等來了曹軍的刀箭。

“都別動!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趙阿珩猛地回頭喝了一聲,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住了隊伍裡的慌亂。他緩緩轉過身,面對著橫刀立馬的軍侯,將身後的老弱婦孺徹底護在身後,雙手垂在身側,沒有去碰腰間的短刀,也沒有半分要反抗的意思。

他對著軍侯拱手行禮,脊背挺得筆直,聲音不卑不亢,沒有半分諂媚,也沒有半分怯懦:“將軍息怒。我等是兗州襄邑逃難來的百姓,不是呂布的細作,也不是黃巾流匪,一路從芒碭山繞路而來,只想投奔鄄城,求一條活路。”

為首的軍侯勒住馬,眉頭擰成了疙瘩,銳利的目光掃過整支隊伍。眼前這幾十號人,大多是老弱婦孺,面黃肌瘦,衣衫襤褸,身上除了幾件農具、一口袋乾糧,連像樣的兵器都沒有,確實不像流匪。可如今兗州大亂,呂布的細作扮成流民滲透三城的事,早已發生過數次,他不敢有半分鬆懈。

“活路?”軍侯冷笑一聲,橫刀向前一指,“如今呂布大軍壓境,鄄城四門緊閉,只出不進,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呂布派來的內應?敢在曹軍大營前晃悠,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話音落,兩側的曹軍士兵齊齊上前一步,箭矢又往前送了幾分,眼看就要扣動弓弦。

“將軍且慢!”趙阿珩依舊穩站在原地,沒有半分後退,“我等若是呂布的細作,怎會帶著老弱婦孺前來?怎會只帶農具木工箱,不帶兵器甲冑?將軍若是不信,大可搜身驗看,我等身上,除了開荒的農具、活命的乾糧,再無他物。”

軍侯眼神一凝,對著身後計程車兵擺了擺手。兩個士兵立刻上前,警惕地圍著隊伍搜了一圈,果然只翻出了些鋤頭、耒耜,還有一個鎖得嚴嚴實實的木工箱,連一把像樣的刀都沒有——趙阿珩的短刀,早在進山前就藏進了木工箱的夾層裡。

“將軍,都是些農具和乾糧,還有些竹簡圖紙,沒有兵器。”士兵把木工箱抱到軍侯馬前,打開了箱蓋。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刨子、鑿子、墨斗、曲尺,全是木工營造的工具,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邊角磨得發亮,一看就是常年用的傢什。最上面,還放著一疊平整的木板,上面用木炭畫著密密麻麻的溝渠圖紙、水車構造、營寨佈局,線條精準,標註清晰,一看就是懂行的人畫的。

軍侯的眼神微微變了。他跟著棗祗大人推行屯田快一年了,最清楚如今鄄城最缺的是什麼——不是能打仗的兵,是懂水利、會屯田、能營造的手藝人。鄄城周邊的屯田區,因為呂布之亂,溝渠被毀,農具損耗嚴重,棗祗大人急得滿嘴燎泡,天天派人四處找懂行的人。

他抬眼看向趙阿珩,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警惕:“這些圖紙,都是你畫的?這些木工活,你都會?”

“回將軍,都是在下畫的。”趙阿珩點頭,語氣平靜,“家父是襄邑縣府的軍械木工,在下自幼跟著家父學營造手藝,也跟著恩師學過錢糧核算、屯田水利之法。之前在芒碭山荒灘,我帶著同鄉們開墾荒地,搭龍骨水車,修灌溉溝渠,種了幾十畝粟米,不靠劫掠,全靠雙手掙活命的糧食。”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軍侯,一字一句,精準地戳中了要害:“如今將軍死守鄄城,曹將軍與呂布對峙前線,最要緊的莫過於糧草。糧草從屯田來,屯田離不了水利營造、農具修繕。我等幾十口人,有會木工的,有種地的,懂開荒,會修渠,不敢說能立大功,至少能為鄄城的屯田出一份力。我不求別的,只求將軍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見一見屯田主事棗祗大人。若是棗祗大人覺得我等無用,要殺要剮,我等絕無半句怨言。”

這番話說完,軍侯徹底愣住了。

他帶兵巡營這麼久,見過太多哭著喊著求活路的流民,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少年——十六歲的年紀,刀箭加身不慌,身陷絕境不亂,不說軟話求情,只憑實打實的本事說話,句句都踩在鄄城如今最急的難處上。

他翻身下馬,再次翻看了那些圖紙,又看了看身後那群雖面黃肌瘦,卻依舊守著秩序的流民,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可細作之事非同小可,他不敢擅自做主放他們進城,更不敢直接帶去見棗祗大人。

沉吟許久,軍侯終於收了刀,對著士兵擺了擺手:“把弓箭收了。”

他看向趙阿珩,語氣依舊嚴肅,卻沒了之前的殺意:“你說的話,是真是假,我現在沒法驗。但你既然求見棗祗大人,我便給你這個機會。只是醜話說在前面,在棗祗大人查驗清楚之前,你們不能進城,也不能隨意走動,暫且收押在營外的側帳裡,派人看管。若是敢有半點異動,格殺勿論。”

“謝將軍!”趙阿珩對著軍侯深深一揖,懸了十幾天的心,終於稍稍落了地。他知道,這是他和鄉親們唯一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活路。

士兵們帶著他們,往大營西側的空置營帳走。流民們互相攙扶著,眼裡重新燃起了光,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趙阿珩走在最後,懷裡緊緊抱著父親的木工箱,還有劉老吏留下的典籍,指尖微微發緊。

入夜,營帳外的巡營士兵腳步聲不斷,帳內的鄉親們大多累得睡熟了,只有趙阿珩毫無睡意。他靠在帳邊,聽著外面兩個巡邏士兵的對話,聲音順著風飄了進來,讓他的心臟猛地一縮。

“聽說了嗎?前線又敗了!呂布的騎兵把咱們的糧道截了,鄄城裡的存糧,撐不過半個月了!”

“可不是嘛!棗祗大人都快急瘋了,屯田區的溝渠全被亂兵毀了,秋糧根本種不下去,再這麼下去,不用呂布打,咱們自己就先垮了!”

“唉,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腳步聲漸漸遠去,帳內恢復了寂靜。趙阿珩靠在冰冷的帳壁上,指尖攥得發白。

他賭對了棗祗的需求,卻沒料到,鄄城的局勢,已經危急到了這個地步。半個月的存糧,被毀的屯田區,這不僅是曹操的生死局,也是他和幾十號鄉親的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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