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寒士:我在曹營的六十年》第12章 暴雨破營,榫卯巧技露鋒芒(1)

作者:東門豆豆·1天前

子夜時分,一場瓢潑暴雨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豆大的雨珠砸在營帳的油布上,噼裡啪啦的聲響震耳欲聾,山風裹著寒氣鑽進帳縫,把熟睡的流民們凍得縮成了一團。趙阿珩卻依舊靠在帳壁邊,一夜未眠,耳邊反覆迴盪著昨夜巡邏士兵的話——鄄城存糧撐不過半月,屯田區溝渠盡毀,秋糧下種無望。

他心裡清楚,自己和鄉親們的活路,從來都不是一句“求見棗祗”就能定下來的。亂世之中,沒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就算進了鄄城,也不過是多了一張吃飯的嘴,隨時會被棄如敝履。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了震耳的呼喊聲,夾雜著木材斷裂的脆響、士兵的驚呼和軍侯暴怒的嘶吼,在暴雨裡亂成一團。

趙阿珩猛地站起身,一把掀開帳簾衝了出去。

雨幕之中,曹軍大營西側的外圍柵欄,已經塌了整整三丈寬的口子。原本用圓木釘成的柵欄,本就是呂布之亂後臨時湊起來的,卯眼鬆垮,釘子鏽蝕,被暴雨一泡,山洪一衝,瞬間斷的斷、倒的倒,徹底成了一堆廢木。

這柵欄是鄄城大營的第一道防線,外面就是曠野,若是呂布的騎兵趁著雨夜偷襲,從這缺口衝進來,整個大營瞬間就會崩盤。

負責守營的王軍侯,正是昨日攔下他們的那名將領,此刻正渾身溼透地站在雨裡,對著幾個工匠破口大罵:“廢物!全是廢物!天亮之前必須修好!修不好,我先砍了你們的腦袋!”

幾個工匠滿臉苦色,急得滿頭大汗,卻束手無策:“軍侯!不是我們不修啊!這雨太大了,木頭全泡透了,釘子釘進去就裂,根本咬不住!現有的木料長短不一,拼都拼不起來,天亮之前,根本修不好啊!”

周圍計程車兵們拿著圓木,在雨裡手忙腳亂,卻越忙越亂,塌掉的口子不僅沒補上,旁邊的柵欄也被山洪衝得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再塌一片。

所有人都知道,這缺口補不上,天亮之前,所有人都可能死在呂布的騎兵刀下。

就在這亂作一團的時刻,趙阿珩突然往前邁了一步,對著王軍侯拱手高聲道:“軍侯!在下有辦法,能在天亮之前修好柵欄,還能比原來的更結實!”

雨幕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落在了他身上。王軍侯猛地回頭,看到是這個被收押在側帳的少年,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緊鎖:“你?營裡最好的工匠都沒辦法,你一個流民少年,能有什麼辦法?別在這裡添亂!”

“軍侯若是信我,給我二十個士兵,還有營裡所有能用的木料、鑿子、斧頭,天亮之前,我若是補不上這缺口,加固不好柵欄,軍侯要殺要剮,我絕無半句怨言。”趙阿珩的聲音穿透暴雨,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若是我辦成了,只求軍侯兌現承諾,帶我去見棗祗大人。”

王軍侯看著他眼裡的篤定,又看了看塌掉的柵欄,和束手無策的工匠們,咬了咬牙:“好!我信你這一次!人、工具、木料,全給你!天亮之前修不好,我拿你是問!”

“謝軍侯!”

趙阿珩立刻轉身,先喊來了同鄉裡三個會木工的後生,又把二十個士兵分成了四組,語速快而清晰地分工:“第一組,按我畫的線,把長短不一的圓木,全削出燕尾榫頭!第二組,在整根的立柱上鑿對應的卯眼!第三組,砍橫木做穿帶榫,做加固的斜撐!第四組,清理缺口的淤泥,挖埋立柱的地基!”

他隨手撿起一塊木炭,在平整的木板上飛快地畫起了圖紙,不過幾筆,一套不用一根釘子的榫卯柵欄結構就躍然板上。燕尾榫卡合圓木立柱,穿帶榫橫向鎖死整體,斜撐三角結構卸力,哪怕是泡透的溼木,也能嚴絲合縫地卡在一起,越受力越牢固。

幾個原本束手無策的工匠湊過來一看,眼睛瞬間亮了,忍不住驚呼:“這法子好!不用釘子!榫卯卡合,溼木漲開反而更緊!我們怎麼沒想到!”

雨越下越大,所有人都動了起來。趙阿珩手裡握著父親留下的鑿子,手法穩得驚人,刨刃劃過溼木,精準地削出嚴絲合縫的榫頭,每一下都分毫不差。他一邊動手,一邊教士兵們怎麼鑿卯眼,怎麼卡合榫頭,怎麼用三角斜撐加固,原本亂作一團的工地,在他的排程下,變得井井有條。

王軍侯站在雨裡,看著這個十六歲的少年,在暴雨裡從容排程,手裡的鑿子上下翻飛,原本一堆長短不一的廢木,轉眼就變成了一塊塊能嚴絲合縫拼接的構件,眼裡的懷疑,漸漸變成了震驚,再變成了佩服。

不過兩個時辰,天剛矇矇亮,暴雨漸漸小了下去。

原本塌掉的三丈缺口,不僅被嚴絲合縫地補上了,連帶著兩側搖搖欲墜的柵欄,也全用榫卯結構加固了一遍。新修的柵欄,立柱埋進了地基,榫卯卡合得紋絲不動,三角斜撐層層加固,別說山洪衝擊,就算是騎兵衝鋒,也絕難撞開。

王軍侯親自上前,用盡全力踹了一腳立柱,立柱紋絲不動,連晃都沒晃一下。他看著渾身溼透、手上磨出了血泡的趙阿珩,終於徹底服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你救了這一營的弟兄!我王某人說話算話,現在就帶你去見棗祗大人!”

他說到做到,當即就備了馬,帶著趙阿珩往鄄城城內趕。一路上,趙阿珩看著街道上神色匆匆計程車兵,還有緊閉的商鋪,心裡清楚,鄄城的局勢,比他想象的還要危急。

剛到棗祗的府邸門口,就見一個書吏慌慌張張地衝了出來,差點和他們撞個滿懷。王軍侯一把拉住他,皺眉問:“出什麼事了?慌慌張張的?”

那書吏臉色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好了!呂布親率大軍,已經到了離鄄城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先鋒騎兵,天亮就能到城下!棗大人正急得團團轉,屯田區的溝渠修不好,軍糧湊不上,這可怎麼辦啊!”

趙阿珩站在一旁,聽到這話,心臟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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