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信帶血的嘶吼劃破深夜的寂靜,趙阿珩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茶盞裡的熱水晃出幾滴,落在青磚上,瞬間蒸發無蹤。
他沒有像旁人預想的那樣驚惶失措,反而緩緩放下茶盞,眼神冷冽如冰。衛寧的報復早在他的意料之中——這些世家子弟,從來不會甘心輸給一個寒門流民,明的不行,便會來陰的。
“慌什麼。”他抬手按住急得團團轉的趙石,語氣沉穩得像定海神針,“他們既然敢來,就別想活著走出去。西線糧倉是我軍的命根子,我早有防備。”
他當即下令,讓趙石帶兩百心腹護衛,悄悄埋伏在糧倉四周,又故意放出訊息,說三日後要將西線糧倉的存糧全部轉移到鄄城城內,押運隊伍只有五十人。同時,他派人封鎖了屯田區的所有出入口,嚴查過往行人,凡是身份不明者,一律暫時扣押。
三日後的月圓之夜,衛寧果然帶著三十餘名呂布細作,趁著夜色摸向了西線糧倉。他們以為糧倉守備空虛,正準備點燃火油,卻不料四周火把瞬間亮起,伏兵四起。不到半個時辰,所有細作盡數被擒,衛寧也被當場活捉。
趙阿珩沒有私刑處置,而是將衛寧與所有細作、連同他們通敵的證據,一併押送到鄄城府衙,當眾斬首示眾。這一手雷霆手段,徹底震懾了所有心懷不軌的世家吏員,再也沒人敢陽奉陰違,更沒人敢動屯田糧草的心思。
內患掃清,趙阿珩終於可以放開手腳,推行他醞釀已久的全境屯田革新計劃。
三日後,兗州全境屯田會議在鄄城屯田府召開,所有屯長、屯田吏員盡數到場。趙阿珩站在懸掛著兗州輿圖的大堂中央,手裡拿著厚厚的一疊圖紙與文書,開門見山:“今日召各位前來,只有一件事——在兗州全境,全面推廣自流灌溉技術與標準化農具革新,同時頒佈《兗州屯田章程》,定規矩,明權責,讓所有屯田民有地種、有飯吃,讓主公的大軍有吃不完的糧草。”
話音落下,臺下一片竊竊私語。不少老吏面露懷疑,他們種了一輩子地,從沒聽說過什麼自流灌溉,更不信什麼標準化農具能讓產量翻倍。
趙阿珩沒有爭辯,只帶著所有人趕往西線屯田區。當眾人看到一望無際的良田上,四通八達的自流灌渠順著地勢蜿蜒,不用人力水車,清水便自動流進每一塊田地;看到屯田民用著輕便的深耕犁,一人一牛一天能翻五畝地,比原來快了三倍;看到鹽鹼地裡長出的粟米,比熟地的還要粗壯飽滿時,所有的質疑都煙消雲散了。
“這就是新法的威力。”趙阿珩站在田埂上,對著眾人朗聲道,“我已經從西線抽調了五十名精通技術的屯田民,分成十隊,派往各個屯田區,手把手教大家修渠、改農具、改良土壤。所有標準化農具,由官營鐵匠鋪統一打造,免費分發到各屯,不用大家出一分錢。”
回到屯田府,趙阿珩正式頒佈了《兗州屯田章程》。這是漢末以來第一份系統完整的屯田法規,字字句句都從實處出發,解決了此前屯田體系的所有弊端:
定田畝:按丁授田,男丁每人五十畝,女子二十畝,新開荒地三年免賦稅,三年後按“官四民六”繳納賦稅,多勞多得;
定規制:統一農具規格、灌渠標準、耕種方法,官營鐵匠鋪負責農具打造與維修,損壞的刃口部件免費更換;
定權責:明確屯長、吏員的職責,負責本屯的耕種、灌溉、流民安置,按畝產定獎懲,畝產超三成者獎,不足七成者罰,剋扣糧種、欺壓屯田民者,革職查辦;
定安置:所有來投的流民,無論出身過往,一律按丁授田,發放種子、農具與三個月口糧,老弱婦孺可從事紡織、木工、炊事等活計,按勞取酬。
章程一齣,整個兗州都沸騰了。屯田民們奔走相告,他們第一次有了明確的賦稅標準,第一次知道自己種的地、打的糧,大部分都能歸自己所有;流民們紛紛從各地趕來投奔,原本荒蕪的土地,漸漸被開墾成了良田。
趙阿珩親自帶隊,走遍了兗州三城的所有屯田區,現場指導修渠改田,解決各種難題。短短三個月,兗州全境就修通了百餘里自流灌渠,覆蓋了八萬餘畝荒地,標準化農具普及率達到了八成以上。
秋收時節,兗州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大豐收。全境糧食總產量比去年翻了一倍還多,糧草儲備從原來的不足十萬石,猛增到二十五萬石,足夠曹操大軍吃整整一年。同時,安置了近十萬流民,原本動盪不安的兗州後方,變得前所未有的安定。
訊息傳到濮陽前線,曹操大喜過望,當場寫下嘉獎令,快馬送回鄄城,加封趙阿珩為騎都尉,賜爵關內侯,特許他開府治事,自行招募屬官。曹操在信中寫道:“阿珩之功,勝過十萬雄兵。有你鎮守後方,我無後顧之憂矣。”
一時間,趙阿珩的名聲傳遍了整個兗州,成了百姓口中的“趙青天”,成了曹軍上下公認的“後勤守護神”。十七歲的寒門少年,憑著自己的雙手與智慧,在這亂世之中,不僅站穩了腳跟,更打下了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就在兗州上下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之中時,一匹快馬從濮陽前線疾馳而來,馬上的傳令兵渾身是血,衝進屯田府,將一封曹操的親筆急信遞到了趙阿珩手中。
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話,卻讓趙阿珩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濮陽決戰在即,糧草緊缺,命你親率五千屯田兵,押送十萬石糧草,即刻趕赴濮陽前線。另有要事相商,務必速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