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冬，淯水兩岸的積雪越積越厚。
宛城久攻不下，劉表援軍又抄了後路，舞陰城岌岌可危，一旦城破，四萬曹軍的糧道與退路便會被徹底封死。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不少將領臉上都帶著幾分焦灼——宛城大敗的陰影還未散去，如今又陷入腹背受敵的險境，沒人願意重蹈覆轍。
“主公，不如連夜撤軍，回保葉縣！”樂進抱拳請命，“再拖下去，等劉表軍佔了舞陰，我們就走不了了！”
“不可。”趙阿珩上前一步，搖頭沉聲道，“此刻倉皇撤軍，張繡必然銜尾追殺，劉表軍再迎面堵截，我軍首尾不能相顧，必遭大敗。”
曹操抬眼看向他：“阿珩有何良策？”
“主公，往東北三十里便是安眾隘口。”趙阿珩走到輿圖前，指尖點在那條狹長的山道上，“兩側山高林密，中間僅容一營兵馬透過，是回舞陰的必經之路，最適合設伏。我們不妨佯裝糧草耗盡、倉皇撤軍：營中多插空旗、廣設疑灶，只留少量兵士故作慌亂撤退，引誘兩路敵軍來追。待他們進入隘口，伏兵齊出，先擊潰一路，再回頭收拾另一路。如此一戰破兩敵，便可從容退回許都。”
他頓了頓，補充道：“張繡新勝必驕，見我軍退走，定然全力追擊；蔡瑁遠道而來，一心想搶破曹頭功，必會催軍猛進。二人都想爭功，絕不會協同進軍，正好給我們逐個擊破的機會。”
曹操盯著輿圖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案几：“好！就依此計！”
軍令連夜下達。
樂進率一萬步兵，攜帶滾木礌石、強弓硬弩，悄無聲息埋伏在隘口兩側山林，以號炮為令；徐晃率三千輕騎負責誘敵，只許敗不許勝，邊打邊撤，把敵軍引進伏擊圈；趙阿珩帶五千人護送糧草輜重先行，在隘口後結陣接應；曹操自領中軍主力，隱在山道兩側，待敵軍入伏後總攻。
次日清晨，宛城城頭的張繡見曹營炊煙漸稀、旌旗散亂，營中兵士慌慌張張收拾行裝，頓時大喜。賈詡在旁蹙眉勸阻：“曹操多謀，撤軍必有埋伏，將軍萬不可追。”可張繡連勝幾場早已心驕，哪裡聽得進去：“上次曹操狼狽而逃，這次糧草不濟倉皇退走，正是追殺的好時機！錯失良機，日後再想破曹就難了！”他點起兩萬西涼騎兵，城門大開，順著官道窮追而下。
另一邊，蔡瑁得知曹軍撤軍，更是喜出望外。他本就看不起曹軍新敗之師，覺得自己三萬大軍一到，曹操必然望風而逃，正是搶功的絕佳機會。他不顧張允“穩紮穩打”的勸阻，下令全軍全速前進，要搶在張繡之前追上曹操，拿下頭功。
午後時分，蔡瑁的荊州軍先鋒最先追到安眾隘口。見隘口內只有寥寥數百曹軍潰兵，丟盔棄甲往前奔逃，蔡瑁更認定曹操無心戀戰，一揮令旗厲聲喝道：“衝進去！活捉曹操者，賞千金！”
三萬荊州軍一窩蜂湧進隘口。剛走到山道中段，兩側山上突然戰鼓齊鳴，滾木礌石如雨點般砸落，箭雨鋪天蓋地傾瀉而下。隘口狹窄，大軍擠在中間躲無可躲，瞬間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中計了！”蔡瑁魂飛魄散，剛想下令撤軍，身後隘口突然被曹軍堵死。樂進率軍從山上衝殺下來，趙阿珩也帶著精兵從正面迎擊，前後夾擊。荊州軍本就不是精銳，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頓時潰不成軍，士兵四散奔逃，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蔡瑁在親兵護衛下拼死殺出一條血路，往南陽方向逃竄，三萬大軍折損近半，糧草軍械丟得漫山遍野都是。
剛擊潰蔡瑁，張繡的西涼騎兵也追到了隘口。他見前面塵土飛揚、喊殺震天，還以為是蔡瑁和曹軍交上了手，催軍猛進想撿現成便宜。結果剛進隘口，迎頭就撞上了曹軍主力。曹操親自揮劍督戰，徐晃、樂進左右包抄，趙阿珩率騎兵直插中軍。
張繡這才知道中了埋伏，又驚又怒，可西涼騎兵在狹窄山道里施展不開，被曹軍殺得節節敗退。他眼見敗局已定，只得下令撤退，帶著殘兵往宛城方向狂奔。曹軍乘勝追殺二十餘里，斬首數千，繳獲戰馬、軍械無數。
安眾一戰，大敗兩路敵軍，徹底打破了腹背受敵的危局。曹操下令全軍有序後撤，一路暢通無阻，安然退回許都。
回朝之後，曹操召集眾臣論功行賞。趙阿珩臨危獻策、大破敵軍，居功至偉，當即加封伏波將軍，食邑再加一千戶。
“若不是阿珩這一計，我們恐怕還困在南陽進退兩難。”曹操在朝會上當眾讚道，“臨危不亂，謀定而後動，有古之名將之風。”
堂下文武紛紛道賀，趙阿珩卻謙遜依舊：“全賴主公洪福、將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就在朝野上下為安眾大捷鬆了口氣時，一封來自河北的密信卻連夜送入了司空府。
密信上只有短短數語，卻讓曹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袁紹攻破易京，公孫瓚自焚而死，幽州全境落入袁紹之手。至此，袁紹坐擁冀、青、幽、並四州之地，帶甲數十萬，已成為天下最大的諸侯。更令人心驚的是，袁紹得勝之後，已開始整軍備戰，調兵遣將往黃河沿岸集結，南下攻許的意圖昭然若揭。
曹操將密信按在案上，抬頭看向堂下的趙阿珩與荀彧，聲音沉緩：“袁紹平定北方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趙阿珩心中也是一凜。他知道，真正的決戰已經越來越近。可眼下呂布未滅，張繡未平，淮南還有袁術殘部，許都的根基尚未扎穩。留給他們積蓄力量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建安二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一場決定天下歸屬的風暴，正在黃河北岸悄然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