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春,許都的冰雪消融,潁水兩岸的垂柳抽出了新芽。
安眾大捷的餘溫尚未散去,河北傳來的訊息卻讓朝堂始終繃著一根弦——袁紹盡滅公孫瓚,坐擁四州之地,帶甲數十萬,正日夜操練兵馬,南下之意昭然若揭。曹操深知,與袁紹的決戰不過是早晚之事,而決定這場大戰勝負的,除了兵鋒將略,更重要的是糧草根基。
班師回朝當日,他便將趙阿珩召入司空府,直言道:“阿珩,練兵整軍的事,我交於禁、徐晃去做。屯田積糧的擔子,還得壓在你身上。袁紹勢大,這一仗註定是持久戰,拼到最後拼的是糧草。我要你在兩年之內,讓許都官倉的存糧翻兩番,夠十萬大軍支用三年。”
“臣遵令。”趙阿珩沒有半句推辭,接令次日便扎進了典農署,帶著棗祗、王二等人,對著兩州屯田圖冊,定下了“擴墾、興利、提產、儲糧”八字方略。
水利先行,是他始終堅持的道理。
潁汝灌區一期工程雖已見效,卻只覆蓋了核心郡縣。這一次,趙阿珩拿出了早已勘測完畢的二期規劃:將主幹渠向東延伸至梁國、沛國,向南延伸至弋陽、安豐,新增十二條支渠、百餘條毛渠,把潁水、汝水的灌溉網路鋪遍兗豫兩州所有屯田區。同時在各渠口修建標準化的斗門、水閘,設立專門的渠長與水吏,統一排程水量,徹底解決以往爭水、漏水的問題。
工程開工當日,李大壯帶著五千軍屯兵士打頭陣。這傢伙挖渠挖上了癮,還琢磨出了“分段包乾法”,每隊劃好里程,完工就賞酒肉,進度比預計快了近三成。他光著腳踩在泥裡,拍著胸脯跟趙阿珩保證:“將軍放心,今年入夏之前,保證所有渠都通上水!南邊那些旱地,今年全能改成水澆田,畝產最少多三成!”
農具與農技的推廣也同步鋪開。
趙阿珩命官營工坊批次改良腳踏翻車與龍骨水車,免費配發各屯,又對老式耬車加以改進,將三條腿的播種耬改成寬窄可調的樣式,既能播麥又能播豆,播種效率翻了一倍。區田法、溲種法、稻麥輪作技術,由屯吏逐屯講解示範,每縣設一處示範田,收成好的屯長不僅賞糧,還能升官。
短短一年時間,兗豫兩州的屯田畝產便普遍提升了五成以上。原本只能種一季粟米的旱地,改成水澆田後實現了冬小麥加夏大豆一年兩熟;河灣淤地更是種上了水稻,米糧產量翻番。屯民家裡的糧甕漸漸滿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主動來投的流民絡繹不絕,墾田面積以每月數萬畝的速度擴張。
屯政制度也在棗祗與趙阿珩的打磨下愈發完善。
民屯實行“屯長推選、賬目公開”,官府只收定額田租,豐年不增、災年減免,屯民多勞多得,種地的勁頭越來越足;軍屯則推行“耕戰結合”,兵士七分屯種、三分操練,收成超額的部分按比例分給兵士,既能自給自足,又不廢戰力。
到建安四年夏,兗、豫兩州累計開墾荒地已超一百二十萬頃,其中民屯八十萬頃、軍屯四十萬頃,僅每年上繳官倉的糧食,就超過了一百八十萬石。許都原本的太倉早已裝不下,曹操又下令在潁陰、安城、敖倉三地新建三座大型官倉,每倉可存糧百萬石。
這年秋末,曹操帶著荀彧、郭嘉等人巡閱敖倉。
厚重的倉門緩緩推開,一垛垛糧袋碼得整整齊齊,從地面一直堆到倉頂,一眼望不到頭。糧吏捧著賬冊彙報:“主公,敖倉現存糧一百二十萬石,加上許都太倉、安城倉、潁陰倉,四倉總存糧三百八十萬石。按十萬大軍每年耗糧八十萬石算,足足能支用四年半。若是算上每年新收的糧食,只會越存越多。”
曹操沿著糧垛走了一圈,指尖撫過堅實的糧袋,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當年起兵討伐董卓時,糧草不濟,兵士只能靠桑葚、蚌殼充飢;想起迎天子都許之初,官倉存糧不足半年,朝堂上下人心惶惶;想起徵袁術、戰宛城時,千里運糧損耗慘重,每每因糧草不敢久戰。不過短短三年,憑著屯田之策,竟攢下了如此豐厚的家底。
“文若,你常說蕭何鎮關中,是漢高帝的底氣。”曹操轉頭看向荀彧,笑著指了指滿倉的糧食,“今日阿珩為我攢下這如山糧草,便是我與袁紹決戰的底氣。有此根基,哪怕袁紹擁兵百萬,我也能與他耗到底。”
荀彧頷首笑道:“趙將軍以農為本,興水利、安百姓、充府庫,此乃不世之功。有此糧儲,主公進可攻、退可守,河北雖強,不足為懼也。”
趙阿珩站在一旁,依舊謙遜:“這都是主公決策英明,棗祗大人定製度得當,還有幾十萬屯民辛苦勞作,臣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巡倉歸來,曹操當即下旨:加封趙阿珩為典農中郎將,總領天下屯田事務,秩比二千石;棗祗升任陳留太守,仍兼管屯田;所有屯田官吏與屯長,皆加一級賞賜。訊息傳開,各屯百姓無不歡欣鼓舞,種地的勁頭更足了。
李大壯也因督修水利、軍屯增產有功,被提拔為軍屯都尉,管著三萬屯田兵。他捧著印綬樂得合不攏嘴,跟王二顯擺:“看見沒?咱種地也能種出都尉來!等打贏了袁紹,我還得種更多地,讓全軍將士都能吃上白米飯!”
王二笑著懟他:“行了,別顯擺了。將軍說了,接下來還要往淮南、徐州推廣屯田,有的是活給你幹。”
就在許都上下沉浸在豐收的喜悅裡,全力積蓄力量等待決戰之時,河北的急報卻如雪片般接連飛來。
建安四年冬,袁紹正式以審配、逢紀統軍事,田豐、荀諶、許攸為謀主,顏良、文丑為將帥,挑選十萬精銳步兵、一萬騎兵,號稱二十萬大軍,沿黃河北岸列營佈防,厲兵秣馬,只待開春便大舉南下,直取許都。
訊息傳到許都,朝堂震動。
有人主和,有人主戰,爭論不休。曹操卻握著前線的軍報,眼神格外堅定。他看向堂下的文武群臣,朗聲問道:“袁紹大軍壓境,諸卿以為,該當如何?”
趙阿珩站在武將列中,指尖輕輕叩著腰間的青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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