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捲著征塵掃過許都東郊的點將臺。
臺上臺下甲冑生輝,五萬曹軍列陣於野,刀槍如林,旌旗蔽日。呂布復叛朝廷、暗通袁術,接連劫掠兗州東郡、汝南弋陽,兵鋒直逼中原腹地的訊息早已傳遍全軍,將士們憋著一股勁,只待主帥一聲令下,便揮師東進,蕩平徐州。
曹操身披玄色鎏金鎧甲,手持倚天劍立於高臺之上,聲如洪鐘,傳遍四野:“呂布豺狼之性,反覆無常,竊據徐州,勾結偽帝,荼毒百姓,屢犯疆界。今日奉天子詔,東征徐州,擒殺逆賊,以安東線!諸將奮力向前,功成之日,共享太平!”
“討逆!討逆!”
三軍吶喊聲震雲霄,伴隨著隆隆戰鼓,先鋒營率先拔營,馬蹄踏起滾滾煙塵,向著東方浩蕩而去。
此次東征,曹操以于禁為前軍主將,統精兵一萬開路;樂進、徐晃分統左右兩翼;自領中軍主力居後;郭嘉、荀攸隨軍參謀。趙阿珩則率破虜營精銳千人,另轄工匠營、土工營兩千餘人,歸於禁麾下節制,總統全軍攻城器械督造、行營寨柵佈設與戰地工事營造。
臨行前曹操特意召他叮囑:“前軍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營寨是立足之本,器械是破城之鋒。你做事細緻穩妥,工事器械之事交給你,我最放心。”
“臣定不負主公所託。”趙阿珩躬身領命,轉身便扎進了前軍隊伍裡。
大軍自許都出發,經陳留、過樑國,一路東進。
每到一處宿營,趙阿珩總比旁人先到一步。他帶著幾名熟諳地形的斥候,繞著預選營地走一圈,摸清楚水源走向、地勢高低、周邊通路,再定下營址。紮營的規矩也定得明明白白:
營寨必選高亢向陽之地,避開低窪溼澤,以防秋雨積水;外圍先挖兩丈寬、一丈深的陷馬壕,壕底插滿削尖的竹刺;壕溝後設三層鹿角拒馬,拴上銅鈴警索;最內夯築七尺高的土牆,每隔五十步築一座箭樓,弓弩手晝夜輪值。各營之間以三尺寬的甬道相連,糧草營帳單獨設在中軍後側,四周另設一圈防火溝。
整套流程下來,數千兵士分工協作,挖土、夯牆、搭帳、設伏,井然有序,不到兩個時辰,一座壁壘森嚴的營寨便能拔地而起。
這日于禁巡查營防,沿著土牆走了一圈,手撫夯實的牆面,又看了看錯落排布的箭樓與壕溝,忍不住對身邊的趙阿珩嘆道:“趙將軍築營,比我軍中幹了十幾年的工兵校尉還老道。這般營寨,別說敵軍夜襲,就算大軍強攻,沒個三五天也休想啃下來。”
“行軍打仗,先立不敗之地,再求勝敵之機。”趙阿珩笑著拱手,“營寨穩了,將士們睡得踏實,打仗才有底氣。”
一旁的李大壯扛著鋤頭從旁經過,嘴裡小聲嘟囔:“本以為來前線能痛痛快快殺賊,結果還是挖土夯牆,跟修灌渠沒啥兩樣……”話雖這麼說,他手下夯土的力道卻半點沒減,每一鋤頭下去都紮紮實實,土牆被砸得堅硬如石。
攻城器械的籌備,趙阿珩也早已安排妥當。
此前在許都工坊趕製的配重投石機、鐵錐衝車、摺疊壕橋,全部分解成零件,用騾馬隨軍馱運。每營配二十名專職工匠,宿營時便組裝除錯,遇戰可立刻推上前線。他還改良了隨軍雲梯,在梯身兩側加裝可收放的生牛皮擋箭板,士兵登城時可護住胸腹,大幅減少傷亡。
“以往攻城,最耗時間的就是等器械。”于禁看著工匠們麻利地組裝投石機,感慨道,“如今拆解隨軍,到地就能用,光是這一點,就能省出好幾日功夫。”
大軍日行五十里,一路推進順暢。沿途郡縣百姓聽聞是曹軍東征,又知曉曹軍屯田安民、秋毫無犯的名聲,非但沒有四散逃亡,反倒有不少鄉勇主動出來幫忙修整道路、轉運糧草,更讓大軍省了不少氣力。
不出十日,前軍便已推進至彭城以西的蕭縣地界,距徐州治所彭城僅剩百餘里。
這日午後,前軍剛紮下營寨,斥候便飛馬馳回營中,單膝跪地急報:“於將軍!趙將軍!呂布麾下中郎將高順,率陷陣營七千精兵,已在蕭縣以東的官道旁列陣,擋住了我軍東進之路!敵軍哨騎已到三十里外,轉眼便至!”
于禁與趙阿珩對視一眼,同時邁步登上營旁的土坡。
舉目東望,只見官道盡頭煙塵大起,一支玄甲隊伍正穩步而來。最前排是手持巨盾的重灌步兵,身後跟著長矛手,陣中一面“高”字大旗獵獵作響,軍容嚴整,步伐沉穩,隔著數里都能感受到一股肅殺之氣。
“這便是號稱‘每戰必克’的陷陣營了。”于禁按住腰間佩劍,眼神凝重,“久聞高順善治兵,麾下七百陷陣營銳不可當,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趙阿珩望著敵陣緩緩列開,指尖輕輕叩著土牆的垛口,沉聲道:“將軍,敵軍遠來疲敝,我軍營寨已立,深溝高壘以逸待勞,不妨先守一日,挫其銳氣。待中軍主力趕到,再合力破敵。”
話音未落,敵軍陣中號角聲起,前排步兵開始緩緩推進,長矛如林,直指曹軍營寨。
夕陽西斜,將兩軍將士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場精銳對精銳的硬碰硬,已箭在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