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的長街還瀰漫著未散的硝煙。
曹軍兵士列隊沿街而過,地上散落著斷箭與碎石,兩側門戶緊閉,百姓躲在屋中不敢出聲,偶有孩童的啼哭被大人死死捂住,只剩秋風卷著落葉掠過空蕩的街巷,透著劫後餘生的惶恐。府衙大堂之上,曹操端坐主位,臉上卻無半分破城的喜色。他指尖叩著案几,目光掃過階下眾將,沉聲道:“彭城百姓助呂布守城,弓弩滾石皆出其手,抗拒王師,死戰不降。若不嚴懲,下邳及徐州各縣必紛紛效仿,往後攻城只會愈發艱難。傳令下去,彭城男子十五以上者,盡數……”
話未說完,殺意已溢於言表。階下眾將大多面無表情,早年曹操徵陶謙時便有屠徐州的先例,亂世征戰,屠城立威本是常事。幾個偏將當即抱拳:“末將遵命!”
“主公且慢!”
一聲清越的聲音打斷了軍令。趙阿珩快步出列,撩袍單膝跪地,拱手高聲道:“主公,萬萬不可屠城!”
大堂瞬間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驚詫。曹操眉峰一挑,語氣冷了幾分:“怎麼?你要替逆民求情?”
“臣不是為百姓求情,是為主公的大業考量。”趙阿珩抬起頭,神色鎮定,絲毫沒有懼意,“主公奉天子以討不臣,要的是徐州的土地與百姓,不是一座空城、一片死地。屠城有三害,請主公容臣一言。”
他字字清晰,條理分明:
“第一害,堅下邳守城之心。下邳城內尚有三萬精兵,呂布憑泗水天險固守,本就難攻。若今日屠了彭城,下邳軍民知道降也是死、戰也是死,必會拼死抵抗。到時候我軍困於堅城之下,傷亡倍增,拖延日久,袁紹若趁機南下,我軍首尾不能相顧,危矣。反之,若彭城百姓得以保全,訊息傳入下邳,守軍見降者得生,戰意必衰,破城反而更容易。
第二害,失徐州屯田之利。徐州久經戰亂,荒地百萬畝。破城之後,正是推行屯田、積攢糧草的良機。彭城一郡便有十餘萬百姓,青壯務農、老弱紡織,一年便可產糧數十萬石,足供大軍東征之用。若盡數屠戮,田地荒蕪,往後大軍駐徐州,糧草還要從許都千里轉運,損耗巨大,得不償失。
第三害,損主公王師之名。主公挾天子以令諸侯,向來以弔民伐罪為號。今日屠彭城,訊息傳至天下,諸侯必斥主公為暴徒,袁紹更會以此為藉口,號令天下共討主公。四方賢才也會望而卻步,不願相投。失民心、損名望,只為一時洩憤,臣竊以為不值。”
曹操面色陰沉,掌心重重拍在案上,厲聲喝道:“趙阿珩!你敢逆我軍令?”
堂內氣氛瞬間凝滯,連空氣都彷彿凍住了。李大壯站在武將列末,攥緊了鋤頭,手心全是汗,生怕曹操一怒之下降罪。
趙阿珩卻挺直脊背,叩首道:“臣不敢逆主,只為主公大業計。若主公執意屠城,臣願請辭典農之職,不願見徐州千里沃土變成荒無人煙的死地,更不願見主公大業毀於屠刀之下。”
“主公息怒。”荀攸緩步出列,拱手道,“趙將軍所言,皆是金玉良言。昔日項羽屠咸陽而失天下心,高祖約法三章而關中歸附。得民心者得天下,屠城立威,只能震於一時,不能安於長遠。今呂布未滅,袁紹在北,正當廣收民心、積蓄力量之時,不可因小失大。”
郭嘉也在旁輕笑一聲:“主公,殺十幾個抵抗的首惡足矣,屠盡全城,反而便宜了呂布。留著這些百姓,往後給我們種糧、修城,不比死了有用?”
曹操盯著階下的趙阿珩看了許久,胸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下去。他本就不是隻知逞兇的莽夫,方才動了屠心,一半是因攻城傷亡動了怒,一半是想震懾下邳。可趙阿珩一番話把利弊算得明明白白,荀攸、郭嘉也紛紛佐證,他自然掂得清輕重。
他緩緩籲出一口氣,沉聲道:“罷了。就依你們所言。傳令下去:嚴禁兵士擅闖民宅、劫掠財物,違者立斬;只誅守城將吏首惡,脅從百姓一概不究。開官倉放糧,賑濟城中饑民,掩埋戰死者屍首,召醫者救治傷患。”
“主公英明!”眾臣齊聲應道。
軍令一下,趙阿珩親自帶人督辦。四門張貼安民告示,斗大的字寫清“只誅首惡,百姓秋毫無犯”,又在城南城北設兩處放糧點,每戶按人口發粟米一斗。
起初百姓還不敢信,躲在家裡不敢出門。直到幾個餓得實在撐不住的老人試探著走到放糧點,不僅領到了糧食,還被兵士溫言叮囑回去好好休養,訊息才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全城。百姓們紛紛開啟家門,扶老攜幼出來領糧。看著兵士們井然有序地清掃街道、掩埋屍體,沒有半分劫掠的樣子,不少人當場紅了眼眶。
“原以為曹軍進來,我們都活不成了……沒想到還給我們發糧。”
“聽說是趙將軍冒死勸住了曹公,真是活菩薩啊!”
訊息傳到鄉間,原本逃進山裡的百姓也陸續回到村中。沒過幾日,彭城的街市便重新開張,炊煙裊裊,雞犬相聞,全然沒了幾日前的死寂。曹操帶著荀彧巡街時,望著往來安然的百姓,忍不住嘆道:“當年徵陶謙,我屠了數城,只覺得能立威。今日才知,阿珩這一把糧食撒下去,比屠十座城收服的人心還多。”
就在彭城民心漸安、屯田事宜也開始著手籌備之時,下邳方向的急報卻連夜送到了府衙。
斥候伏地急報,聲音凝重:“主公!趙將軍!呂布遣人出使淮南,向袁術獻上重金,求袁術發兵救援。袁術已派大將張勳率軍兩萬北上,已至淮陰地界,不日便可抵達下邳!同時呂布加固了下邳城防,沿泗水設下數十座水寨,誓要與我軍死戰到底!”
曹操展開軍報,眉頭緩緩皺起。本以為彭城破後下邳可傳檄而定,沒想到呂布竟真的拉下臉向袁術求援,兩路合兵,戰事又添變數。
他抬眼看向堂下的趙阿珩,沉聲道:“阿珩,彭城安民之事暫且交予地方官吏。你隨我大軍即刻南下,兵發下邳。這一次,要連袁術的援軍一起收拾。”
”!令遵將末“
。近步步一正,戰決的屬歸終最州徐定決場一,濱之水泗,下城邳下。候等方前在已事戰的烈慘更,後過寧安的暫短。紅金染牆城的駁斑將,頭城城彭在照斜夕的日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