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寒士:我在曹營的六十年》第160章 相持數月,糧草將盡起退意(1)

作者:東門豆豆·7天前

官渡的晚風已裹上了深秋的涼意,吹過連綿二十餘里的營壘,捲起地上的塵沙與乾草屑,打在夯土牆上簌簌作響。

自袁紹十萬大軍渡河南下,雙方已在官渡水邊僵持了整整三月。從最初的土山箭雨、地道偷襲,到後來的夜襲劫營、糧道拉鋸,大小戰事打了數十場。曹軍憑著趙阿珩督造的堅營壁壘與霹靂車,硬生生扛住了袁軍一輪又一輪的猛攻,可任憑防線再固、兵刃再利,也抵不住日復一日的消耗,更抵不住糧倉見底的窘迫。

趙阿珩立在中軍糧庫的倉廩前,指尖撫過賬冊上的墨跡,眉頭擰成了久久不散的川字。

賬面上的存糧尚有十五萬石,可扣掉黴壞、鼠耗與沿途轉運的折損,再按三萬將士每日口糧折算,滿打滿算只夠支撐十五日。後方許都、敖倉的糧隊本就轉運艱難,又被韓猛的輕騎日夜襲擾,往往十車糧運到營中,能剩下三四車便算萬幸。營中伙食早已從一日兩幹一稀改成了一干兩稀,兵士碗裡的粟米粥清得能照見人影,連戰馬的草料都砍了三成,夜裡巡營時,總能聽見兵士們圍著篝火低聲抱怨。

“將軍,這是今日的逃亡名冊。”糧官遞上木簡,聲音壓得很低,“昨夜又跑了十七個,多是新兵。還有兩個隊正私下議論,說……說袁軍兵多糧足,再耗下去都是死,不如早降。”

李大壯在旁聽得火起,攥緊鋤頭便要發作:“反了他們了!敢亂軍心,抓起來軍法處置!”

“不必。”趙阿珩抬手攔住,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殺一儆百,止得了一時,止不了一世。糧草接不上,人心就穩不住。越是此時,越不能苛責兵士。”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支隊伍能撐到現在,全憑往日的軍紀與勝績撐著心氣。可當肚子都填不飽時,再嚴的軍紀,也難擋求生的本能。

中軍大帳內的氣氛,比糧庫前更加壓抑。

燭火從日暮燃到夜半,燈花結了一層又一層。曹操端坐帥案之後,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案上攤著各地的軍報、糧冊與暗線傳回的密信,堆得足有半尺高。

他征戰半生,討董卓、平黃巾、滅呂布、定徐州,什麼惡仗險仗都打過,卻從未陷入過這般進退維谷的境地。往前,袁紹十萬大軍連營數十里,兵精糧足,打不破;往後,一旦撤軍,袁紹必率鐵騎銜尾追殺,三萬疲兵根本擋不住,輕則損兵折將,重則許都傾覆、滿盤皆輸。

帳下眾將已議了兩個時辰,主戰與主退各執一詞。

樂進、徐晃等少壯將領還想咬牙死撐,說尋機再劫一次袁軍糧囤,或能扭轉局面;可多數老將與文臣都面露難色,勸曹操暫退許都,依託城池堅壁清野,待來年屯田豐收、糧草充足,再與袁紹決戰。連素來沉穩的于禁,都沉默著垂首,沒再出言反對退守之議。

所有人都清楚,糧草,已是曹軍繞不開的死穴。

“都先下去吧。”

曹操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掩不住的疲憊。眾人躬身退下,帳內只剩他一人。他望著燭火出神許久,終於緩緩鋪開絹帛,提起狼毫,給留守許都的荀彧寫去書信。

信中沒有諱言窘境:官渡糧草將盡,兵士疲憊不堪,軍心日漸浮動,袁軍勢大,相持日久恐生變數。他問荀彧,是否可以暫且撤軍回保許都,徐圖後計。

落筆時,他的指尖微微頓了頓。

他何等驕傲,自起兵以來從未輕言退卻。可這一次,他不得不低頭。三萬將士的性命,許都的安危,天子與滿朝文武的存續,都壓在他肩上,由不得他逞一時之勇。

趙阿珩進帳稟報營防事宜時,正見曹操將封好的書信遞給信使,沉聲叮囑:“星夜兼程,務必親手交到文若手中,速去速回。”

信使領命,揣好書信快步出帳,馬蹄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主公,真要退嗎?”趙阿珩沉默片刻,還是開口問了出來,“營防壁壘尚固,軍械箭矢充足,兵士雖疲,戰力仍在。若此時撤軍,袁軍必傾巢追殺,前功盡棄事小,萬一許都有失,便是萬劫不復。”

曹操轉過身,望著帳外沉沉的夜色,輕嘆一聲:“我豈不知退則危矣?可糧草只夠半月,難道要讓三萬將士餓死在官渡?”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少有的茫然,“或許文若會有更好的主意。”

那一夜,營中很多人都沒睡好。

巡哨的兵士抱著長矛靠在垛口邊,望著北岸連綿的燈火,眼神里帶著迷茫;將官們對著糧冊反覆核算,想從牙縫裡再擠出幾日口糧;趙阿珩帶著人連夜核查各營存糧,連往年囤積的陳糧都翻了出來,一一清點晾曬。

所有人都在等,等許都的回信,等一個能撐下去的理由。

可沒人知道,就在南岸曹軍糧草告急、軍心浮動的同時,北岸的袁軍大營也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

審配借許攸家人犯法為由,將其家眷盡數下獄,訊息傳到前線,許攸又驚又怒。他本就因獻計奇襲許都不被袁紹採納而心懷不滿,經此一事,更是心生異志。夜色掩映下,一名親隨悄悄溜出袁營,往南岸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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