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春正月,下邳城的殘冰伴著東風漸漸消融,泗水水位回落,城外淤泥裡露出零星的箭簇與甲片,默默見證著三月圍城的終局。東海、琅琊、廣陵諸郡的歸附文書連日絡繹送入府衙,各縣長吏或親赴下邳拜謁,或遣使獻上戶籍糧冊,徐州一州五郡盡數平定。
這日曹操在州牧府衙設宴,召集東征諸將論功行賞。堂下燈火通明,案上酒肉齊備,眾將按班次列坐,臉上都帶著得勝的鬆弛。自建安三年秋出師,歷時四月,破彭城、困下邳、誅呂布、收張遼、定全境,東線數年的心腹大患一朝盡除,往後再無掣肘,可以專心北拒袁紹。
曹操端坐主位,端起酒樽朗聲開口:“此次東征徐州,賴諸卿奮力,百戰克捷,誅除逆賊,安定一方。自此東線無虞,我等可全力應對河北。今日論功行賞,諸卿各有封賞,以彰功績。”
話音落下,傳令官高聲唱諾,封賞依次而下:于禁遷虎威將軍,增邑二百戶;樂進遷游擊將軍,拜廣昌亭侯;徐晃遷橫野將軍,皆有金帛之賜。歸降諸將中,張遼拜中郎將,賜爵關內侯,仍統本部兵馬;臧霸為琅琊相,孫觀、吳敦等各守本縣,許以便宜行事。
唸到趙阿珩時,曹操特意抬手止住了傳令官,親自起身走下階來,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鄭重:
“趙阿珩,東征以來,你先總攬糧草軍械籌備,大軍四月無糧秣之缺;再親領水工築壩挖渠,引沂泗之水灌下邳,以最小傷亡破此堅城;率先入城控守四門,嚴飭軍紀,秋毫無犯,安定彭城、下邳兩地民心;又力薦張文遠,傳檄而定南境郡縣,兵不血刃收數城之地。屯田安民有蕭何之功,臨機制勝有將略之能,功績卓然。”
他頓了頓,高聲宣道:“今擢升趙阿珩為偏將軍,賜爵關內侯,食邑一百戶。仍總領天下屯田事務,兼管軍營造作。”
堂下眾人聞言,紛紛側目。
偏將軍雖位次不算最高,卻是曹營核心將領序列的門檻,自此便可參與軍機議事,獨領一軍。更何況關內侯爵,在一眾青年將領中已是難得的殊榮。眾人想起三年前趙阿珩初入許都,不過是個管屯田的小小吏員,短短數年間,從修渠築壩的實務之臣,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將軍,全憑實打實的功績一步步走上來,竟無人能說一句不公。
趙阿珩上前單膝跪地,拱手辭謝:“臣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屯田賴屯民辛勞,破城賴將士用命,定境賴文遠將軍威名,臣不敢居功。請主公收回成命。”
“有功必賞,是我軍中法度。”曹操伸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臂膀,“你少年有為,務實沉毅,日後前程遠不止於此。這封賞你受得起,不必推辭。”
一旁的郭嘉笑著舉杯:“趙將軍實至名歸,我等都要敬你一杯。若無你這一渠大水,我們還得在城下耗上數月,哪有今日這般輕鬆。”
眾將紛紛舉杯道賀,堂內氣氛愈發熱烈。李大壯坐在偏席,看著自家將軍受封,樂得合不攏嘴,端著酒樽跟身邊的軍吏挨個碰杯,嘴裡唸叨著“我們將軍就是厲害”,惹得眾人失笑。
宴後諸將散去,曹操獨留趙阿珩與郭嘉、荀彧、荀攸四人在書房議事,商討北上部署。自此趙阿珩正式進入曹營核心軍機圈,參與最高層的戰局謀劃。
“袁紹大軍已屯黎陽,顏良猛攻白馬,白馬城撐不了幾日。”曹操指著輿圖上的黃河沿線,沉聲道,“我意大軍即刻班師回許都,先解白馬之圍,再陳兵官渡,與袁紹對峙。阿珩,糧草與營防之事,還得壓在你身上。”
趙阿珩指著輿圖上的黃河渡口,從容道:“主公,臣已擬定糧草轉運方案。自許都、敖倉起糧,沿鴻溝、黃河水運至官渡,沿途設原武、陽武、烏巢三座中轉倉,水陸銜接,損耗可控制在三成以內。營寨工事臣已備好圖紙,官渡地勢開闊,可設連營數十里,深挖壕、高築壘,再設多道鹿角拒馬,足以抵禦河北大軍強攻。”
荀彧頷首讚道:“趙將軍籌劃周全,有你坐鎮後方排程,前線便無糧草營防之憂。”
幾人正商議間,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兵捧著一封火漆急報闖入書房,伏地高聲道:“主公!白馬急報!顏良大軍日夜猛攻,城牆已塌數處,劉太守請援,說最多再撐三日!”
屋內氣氛驟然一凝。
曹操猛地展開軍報,掃過幾行,眼神驟然銳利:“袁紹來得好快。傳令:明日大軍拔營,班師回許都!先鋒軍即刻出發,馳援白馬!”
“諾!”
夜色漸深,府衙外的校場上已經響起了整軍的號角。趙阿珩走出書房,望著北方沉沉的夜幕,指尖輕輕摩挲著剛領到的偏將軍印綬,冰涼的銅印透著沉實的分量。
他知道,徐州的戰事不過是序章,真正的生死對決,在黃河岸邊的官渡。十萬河北大軍虎視眈眈,這一仗,遠比下邳圍城更兇險,也更決定天下的走向。
春風裹挾著黃河的水汽撲面而來,帶著隱隱的金戈之聲。一場決定漢末格局的曠世大戰,正隨著大軍北上的步伐,轟然拉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