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官渡西側的林地還浸在夜半的濃霜裡,一千輕騎悄無聲息馳出營門,人銜枚、馬勒口,蹄鐵裹了麻布,踏在落葉上幾無聲息。
曹操納趙阿珩斷糧之策,命徐晃、史渙為主將,統八百精銳輕騎奔襲袁軍糧道;趙阿珩親率兩百斥候與工兵營精銳隨行配合,專司勘路、設伏與燒糧。出征前曹操特意交代,不求殲敵多少,務求毀糧為上,打疼袁紹的補給線。
趙阿珩早就讓斥候摸透了袁軍的糧運節奏——黎陽方向的糧隊每十日發一次,由大將韓猛押送,走故市雀鼠谷一線往前線轉運,這一批足足有五千車糧草,是袁軍下月的前線口糧。他帶著斥候提前兩日便潛出營,沿糧道反覆勘察,最終把伏擊點定在了雀鼠谷。
這山谷兩側是緩坡,長滿枯草灌木,中間官道狹窄,僅容兩輛糧車並行,谷口前後收窄,像個天然的布袋。進可伏擊,退可沿坡後小路撤回,放火更是得天獨厚。
“徐將軍,你率主力伏於谷北口,等糧隊盡數入谷便封住前路;史將軍伏於谷南口,斷其後路;我帶人在兩側坡上布引火之物,號炮一響,便火箭齊發。”趙阿珩指著谷內地形,條理清晰,“韓猛驕悍,必然輕敵,只要火起,糧隊必亂,我們便能事半功倍。”
徐晃點頭稱善。李大壯扛著捆好的油脂火把蹲在坡後,望著谷底的官道咧嘴笑:“將軍,這一把火燒下去,袁紹那老小子怕是要把飯桌子都掀了。”
“少貧嘴,去把油脂罐都擺好,對準糧車堆疊的位置。”趙阿珩踹了他一腳,眼底卻帶著幾分篤定。這一戰,要的就是釜底抽薪。
第三日正午,日頭正烈,谷中無風,正是放火的好時機。
遠遠便聽見車輪轆轆之聲,韓猛率兩千護糧兵押著五千車糧草,浩浩蕩蕩駛入谷中。他果然輕敵,只派了百餘騎在前探路,谷中兩側的林地連哨探都沒派,只催著糧隊快行,想早日趕到官渡大營。
糧車一輛接一輛駛入谷中,綿延數里,直到最後一輛車跨過谷口,趙阿珩猛地舉起手中令旗。
“放號炮!”
“砰——”
一聲悶響劃破山谷的寂靜,兩側坡上瞬間亮起無數火光,上千支火箭帶著呼嘯聲射向谷底的糧車。乾草、油脂遇火即燃,風雖不大,卻架不住糧車堆滿了粟米、乾草與布帛,火勢瞬間蔓延開來,一輛接一輛糧車燃起熊熊大火,濃煙滾滾直上雲霄,隔著數十里都能看見。
“中計了!有伏兵!”
韓猛又驚又怒,拔刀嘶吼著要列陣迎敵,可糧車堵在官道上,人馬擠作一團,根本展不開陣型。火光之中,曹軍騎兵從谷口兩端衝殺進來,徐晃一馬當先,長槍翻飛直取韓猛;史渙率隊封住南口,對著逃竄的袁軍迎頭痛擊。
趙阿珩帶著工兵營兵士從坡上衝下,人手一罐火油,專挑沒燒起來的糧車潑灑,所過之處火光再起。整個雀鼠谷成了一片火海,噼啪的燃燒聲、兵士的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混在一起,焦糊的氣味順著風飄出數里。
韓猛與徐晃鬥了十餘合,見火勢越來越大,糧草已保不住,再打下去只怕全軍覆沒,只得咬咬牙,帶著百餘親衛拼死衝開南口的包圍圈,狼狽往黎陽方向逃竄。主將一跑,剩下的護糧兵更是無心戀戰,要麼跪地請降,要麼四散奔逃。
不到兩個時辰,戰鬥便宣告結束。
五千車糧草盡數化為灰燼,谷中只剩焦黑的車架與餘燼,濃煙久久不散。曹軍殲敵千餘,收降卒八百,自身僅傷亡百餘人,堪稱完勝。徐晃拍著趙阿珩的肩膀大笑:“趙將軍選的好地方,布的好火攻!這一把火,比我五千騎兵殺一天都管用!”
趙阿珩望著滿谷的餘燼,神色平靜:“不過是解了一時之困。這批糧只是前線週轉糧,袁紹真正的根基還在後面。先回營覆命,再作計較。”
大軍凱旋迴官渡時,曹操親自出營迎接。
得知五千車糧草盡數燒燬,韓猛大敗而逃,營中將士歡聲雷動。此前因糧草告急而低迷計程車氣,被這一把火燒得重新高漲起來。曹操當即下令,犒賞三軍,徐晃、趙阿珩、史渙皆記大功,麾下兵士各有賞賜。
慶功宴上,眾將頻頻舉杯,都說袁紹沒了糧草,撐不了多久便會退兵。
可訊息傳到北岸袁紹大營,卻是另一番景象。
韓猛披頭散髮跪在帳下,袁紹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案几,指著他厲聲罵道:“廢物!五千車糧草盡數被燒,你還有臉回來!拖出去斬了!”
眾將紛紛跪地求情,說曹軍狡詐,非戰之罪,韓猛才保下性命,被重責五十軍棍,貶為卒伍。可糧草被燒的影響遠不止於此。十萬大軍每日耗糧無數,本就靠著後方源源不斷轉運,如今一下子折損了五千車,前線存糧瞬間緊張起來。營中兵士議論紛紛,都說連糧都運不上來,這仗怕是打不贏了,軍心浮動之下,逃亡者日漸增多。
審配等人慌忙排程,命後方再發糧隊,又加派兵力護衛糧道,可整條補給線綿延數百里,處處都要設防,反而處處都薄弱。
南岸營中,趙阿珩沒有沉溺在勝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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