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寒士:我在曹營的六十年》第168章 兩敗俱傷,曹公陷入至暗時刻(1)

作者:東門豆豆·25天前

官渡的夜風已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著黃河的泥沙拍在兩岸的營壘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北岸袁營的中軍大帳內,氣氛比帳外的秋風更沉。地道慘敗的訊息已傳遍全軍,七條地道盡數被淹,上千工兵與死士或淹死、或被俘、或被煙燻窒息,連地道入口的密林據點都被曹軍順藤摸瓜燒了個乾淨。陳宮跪伏在階下請罪,衣襬上還沾著未洗去的泥點,帳下文武分列兩側,人人垂首,無人敢輕易出聲。

這已是袁紹第三次在曹軍手下吃了大虧。白馬斬顏良、延津誅文丑,折了兩員河北名將;土山箭雨被霹靂車砸成廢墟,上萬弓箭手死傷慘重;如今地道偷襲又全軍覆沒,連陰招都撞在了鐵板上。袁軍上下早已沒了最初南下時的驕橫,兵士私下裡竊竊私語,都說曹軍有神人相助,能預知地下的動靜,再打下去遲早把命丟在官渡。連日來,全營逃亡者日增,就連底層軍侯都有偷偷降曹的,軍心浮動得厲害。

可即便如此,袁紹依舊有耗下去的底氣。

審配上前一步,躬身沉聲道:“主公息怒。曹軍雖僥倖破了地道,然自身糧草早已告罄,撐不了幾日。我軍烏巢囤糧如山,十萬大軍支撐半載綽綽有餘。只需繼續深溝高壘相持,再加派輕騎襲擾其糧道,不出十日,曹軍必自潰。當務之急,是守好烏巢糧草根基,不給曹軍可乘之機。”

袁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鬱火,咬牙道:“傳我將令:淳于瓊增兵至一萬五千,鎮守烏巢,糧草有失,提頭來見!正面各營日夜佯攻牽制,韓猛輕騎全力襲擾糧道。我倒要看看,曹阿瞞餓著肚子,能守到幾時!”

他雖連敗數陣,卻未傷根本。十萬大軍的體量、河北四州的家底,是他耗死曹操的最大底氣。

南岸的曹營,卻已真正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趙阿珩立在中軍糧庫的倉廩前,看著最後一袋陳糧被扛走,指尖拂過空蕩蕩的倉板,久久不語。賬面上的存糧早在三日前便已見底,各營伙食從一干兩稀改成了純野菜粥,粟米只夠撒進去幾粒提味,連戰馬的草料都砍了七成。兵士們夜裡巡營,常常餓得肚子咕咕直響,扶著夯土牆都能打晃。

“將軍,這是今日的逃亡名冊。”糧官雙手遞上木簡,聲音發顫,“昨夜又跑了三十七個,連兩個屯長都帶著親兵跑了。還有幾個營的兵士私下結夥,說……說與其餓死在這裡,不如往北岸投袁軍,至少能吃頓飽飯。”

李大壯在旁聽得目眥欲裂,攥緊鋤頭便要去營中抓人,卻被趙阿珩伸手攔住。

“別去。”他聲音帶著連日熬出來的沙啞,“換做是我們,餓著肚子看不到希望,也會動搖。殺一儆百,只會逼得更多人跑。”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軍紀能約束一時,卻約束不了轆轆飢腸。這支隊伍能撐到現在,全靠往日的勝績與對曹操的信任,可當生存都成了奢望,再鐵的紀律也會慢慢崩塌。

中軍大帳內的壓抑,比糧庫前更甚。

燭火從日暮燃到夜半,燈花結了一層又一層。曹操端坐帥案之後,案上攤著荀彧從許都送來的急報,信紙被指尖攥得微微發皺。信上沒有隱瞞後方的亂象:許都士族人心浮動,十餘位世家官員暗中遣人聯絡袁紹,許諾曹軍若敗便開城迎降;朝堂之上暗流湧動,不少官員私下議論曹操必敗,甚至有人開始為自己謀後路。荀彧雖以鐵腕彈壓,斬了兩個挑事的官員,可人心向背,終究不是靠殺人就能扭轉的。

這是曹操起兵以來最艱難的時刻。

前方,十萬袁軍壓境,營寨攻不破,對峙耗不起;後方,糧草枯竭,糧道屢遭襲擾,許都暗流洶湧,世家蠢蠢欲動。往前是銅牆鐵壁般的袁軍連營,往後是隨時可能傾覆的後方根基,他像被夾在兩道懸崖之間,進退皆是死路。

“主公,不如……暫退許都吧。”有老臣遲疑著開口,聲音很低,卻像石子投入靜水,盪開層層漣漪,“許都城高牆厚,存糧尚足,依託城池堅守,總好過在官渡餓著肚子耗著。”

“退?退得掉嗎?”樂進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滿是血絲,“袁紹十萬鐵騎就在北岸,我軍一退,他們必銜尾追殺,三萬疲兵能擋得住?只怕還沒到許都,隊伍就散了!”

帳下爭執不休,主戰者底氣不足,主退者心存僥倖,吵到最後,終究是無解的死局。所有人都看向帥位上的曹操,等著他拿主意,可曹操只是望著燭火出神,久久沒有開口。

趙阿珩進帳時,正撞見這一幕。

他躬身走到帥案前,將各營存糧與逃亡的明細雙手呈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韌勁:“主公,營中存糧雖盡,然各營已組織兵士挖野菜、採野果,再加上宰殺部分傷弱戰馬,尚可撐五日。營壘壁壘完好,軍械箭矢充足,兵士雖飢,軍紀未散,只要主公堅守決心,軍心便不會徹底垮掉。”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曹操:“昔年高祖滎陽被圍,糧草斷絕,尚且咬牙死撐,終得翻盤。我軍如今壁壘尚在,主力未損,只要再撐幾日,必有變局。此刻退,便是前功盡棄,萬劫不復。”

曹操緩緩抬起頭,望著階下身形挺拔的趙阿珩,又看了看案上荀彧“情見勢竭,必將有變”的回信,眼底的迷茫一點點褪去,重新燃起銳利的光。他知道趙阿珩說得對,退是死路,唯有死撐,才能等到一線生機。

可五日之後呢?五日之後,若變數未至,又該如何?他不敢深想。

便在此時,帳外斥候跌跌撞撞闖入,伏地急報的聲音帶著幾分異樣:

“主公!北岸細作連夜傳回訊息!袁紹謀士許攸,因家人犯法被審配下獄,又因獻計奇襲許都不被採納,與袁紹當眾爭執,被趕出了中軍大帳。昨夜有親衛見他帶著兩名隨從,換了常服,悄悄出營往西邊去了,形跡十分可疑!”

帳內的爭執瞬間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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