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潁水之上煙波浩蕩。百餘艘蒙衝鬥艦在前開路,三十艘樓船緊隨其後,綿延十餘里的船隊順著滔滔河水向南疾馳,旌旗蔽日,鼓角聲震徹兩岸。
趙珩立在旗艦的頂層甲板上,玄色披風被河風獵獵吹起。距鄴城出兵不過十二日,他所率的三萬水軍先鋒便已順潁水而下,過汝南,直逼荊州北境。誰也沒料到,南征的契機來得如此之快。
半月前,劉表病逝的急報連夜送入鄴城丞相府時,整個朝堂都震動了。曹操當即召集文武議事,帥案上的荊州輿圖被硃砂筆重重圈出襄陽二字。
“劉表一死,荊州群龍無首。幼子劉琮繼位,蔡瑁、蒯越把持朝政,此輩皆是保身之徒,大軍一至必降。”曹操指尖叩著案沿,目光掃過階下眾臣,“我意已決,即刻南征。子衡,你率水軍先鋒順潁水入淮,再轉漢水直逼襄陽,牽制荊州水師;我自統陸路大軍,從新野南下,水陸並進,一鼓作氣拿下荊州。”
當時還有老臣顧慮水軍初成,未經實戰,恐難擔當先鋒。趙珩只出列拱手,語氣篤定:“水軍操練半載,雖未歷大戰,然船堅兵銳,足以震懾荊州。臣願立軍令狀,半月之內,兵臨襄陽城下。”
如今十二日過去,船隊已入荊州地界,比預定的時日還早了三天。
李大壯扛著斧站在一旁,望著兩岸飛速後退的景緻,咧嘴笑道:“以前總覺得騎兵快,沒想到坐船順流而下,居然比騎馬還省力氣。這一路連個像樣的攔截都沒有,荊州兵就這麼慫?”
旁邊的親兵笑著接話:“聽說劉表剛死,新繼位的劉琮還是個毛頭小子,底下人各懷心思,誰還有心思守邊境?咱們這一路過來,沿途的縣城望風而降,連船都沒靠岸,縣令就帶著人在岸邊候著了。”
趙珩聞言卻沒笑。他望著遠處開闊的河面,眉頭微蹙:“荊州水師經營多年,不至於如此不堪。越是順利,越要提防有詐。傳令各艦,弓弩上弦,隨時備戰,不得因沿途無抵抗便鬆懈。”
他的顧慮並非多餘。此時襄陽城內,早已是一片慌亂。
劉琮剛接過荊州牧的印綬沒幾天,屁股還沒坐熱,就接到了曹操大軍南下、水軍已近漢水的訊息,當場嚇得臉色發白,連忙召集文武議事。
州牧大堂上,爭論聲吵成一團。蔡瑁、蒯越為首的世家大族力主投降:“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名正言順。如今北方已定,雄兵百萬,戰將千員,以荊州一州之力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不如早早歸降,尚可保全爵位富貴。”
老將王威卻怒目圓睜,厲聲反對:“荊州帶甲十萬,據江漢天險,豈能不戰而降!末將願領兵守樊城,藉助漢水之險,必能擋住曹軍水師。”
兩派吵得不可開交,劉琮坐在主位上,手足無措。他本就懦弱,又被蔡氏一族裹挾,哪裡有半分決斷力。最後被蒯越一句“將軍自問比袁紹如何?袁紹尚敗於曹公,何況荊州一州”懟得啞口無言,咬咬牙,終究是點頭同意了歸降。
沒過兩日,使者便帶著降表和荊州戶籍、輿圖,乘船出城,直奔曹軍水師旗艦而來。
降表之上,言辭懇切,自稱願舉荊襄九郡歸順朝廷,永為藩屬。趙珩接過降表,命人好生招待使者,同時快馬報與後方的曹操。
李大壯看著使者卑躬屈膝的模樣,嗤笑一聲:“合著咱們大張旗鼓練了半年水軍,準備了半天硬仗,結果一仗沒打,人家直接打包投降了?劉表攢了半輩子的家底,就這麼被他兒子給白送了,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
周圍的將校也都面露笑意,只覺得南征之事已然成了大半。
三日後,曹操率陸路大軍抵達襄陽城外,劉琮帶著荊州文武百官,自縛出降,將印綬兵符盡數奉上。曹操親自扶起劉琮,好言安撫,上表朝廷封其為青州刺史,又對蒯越、蔡瑁等降臣各有封賞,皆留任用。
襄陽城門大開,曹軍浩浩蕩蕩入城,百姓夾道而立,雖有忐忑,卻也見曹軍軍紀嚴明,秋毫無犯,懸著的心漸漸放下。
趙珩則率水軍進駐襄陽城外的漢水大營,接收荊州水師的戰船與軍備。清點下來,收穫遠超預期:大小戰船七百餘艘,糧草輜重堆積如山,水軍士卒四萬餘人。只是上船巡查一圈後,趙珩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荊州的戰船看似數量不少,實則大半老舊,船板腐朽,船錨鏽蝕,多年未曾修繕;士卒更是軍紀渙散,多是老弱充數,操練廢弛,根本不堪一戰。
“難怪一仗沒打就降了,就這水師,拉出去跟咱們打,撐不過一個時辰就得潰。”李大壯踢了踢船板上的鏽跡,滿臉不屑,“以前還當荊州水師有多厲害,原來都是紙糊的架子。”
趙珩搖搖頭:“荊州久無戰事,軍備鬆弛,也是意料之中。當務之急是整編降卒,修繕戰船,補充軍械。江東水師才是真正的勁敵,不可掉以輕心。”
此時的襄陽城內,丞相府臨時帥帳中,卻是一片喜氣洋洋。曹操端坐主位,看著案上的荊州戶籍輿圖,撫須大笑:“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如今荊州已定,得了這數萬水師、千艘戰船,順江而下,江東指日可滅。天下一統,為時不遠矣!”
帳下眾臣紛紛道賀,都覺得大勢已定,孫權小兒必不敢抗衡,要麼歸降,要麼兵敗。
唯有趙珩出列,沉聲說道:“丞相,荊州雖定,然劉備尚在。此人逃奔江陵,欲取江陵糧草軍械,若讓他與江東孫權聯手,必成大患。還請丞相速派精兵追擊劉備,同時提防江東動向。”
曹操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志得意滿:“劉備攜民十萬,日行不過十餘里,我已派虎豹騎輕騎追擊,不出三日必能追上。至於孫權,黃口小兒,坐擁江東卻無大志,我大軍一至,他多半會像劉琮一樣束手歸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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