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鄴城的暑氣漸漸消散,漳水沿岸的屯田粟米抽穗揚花,風一吹便翻起連片金浪。街巷間車馬往來不絕,商鋪幌子迎風舒展,連州牧府前鎮守的石獅子,都似褪去了戰亂的肅殺冷意,浸上了幾分煙火安穩氣。
冀州全境平定的訊息早已傳遍中原,這日州牧府大堂內冠帶雲集,文臣武將分列兩班,人人神色振奮。曹操端坐主位,身前攤著厚厚的功績簿,官渡以來數載征戰,今日便要論功行賞,酬答眾人功勳。
封賞先從文臣開始:荀彧坐鎮後方、排程糧草,增邑千戶,仍領尚書令;荀攸隨軍畫策、屢出奇謀,封陵樹亭侯,遷中軍師;賈詡算無遺策、安定軍心,升太中大夫,增邑二百戶。一道道詔令念罷,眾臣依次出列謝恩,大堂內氣氛愈發熱烈。
再到武將序列:張遼以破烏巢、徵河北之功遷裨將軍;徐晃升橫野將軍,增邑三百戶;張合、高覽歸降後屢立戰功,各遷偏將軍;曹洪、樂進、于禁等元老也各有厚賞,或增邑,或遷職。人人皆有封賞,皆是實打實的戰功換來,無人有半句怨言。
待眾人歸位,曹操的目光落在武將班中靠前的身影上,語氣驟然重了幾分,傳遍整座大堂:“趙阿珩聽封。”
趙阿珩穩步出列,撩袍跪地,玄色甲冑襯得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靜無波。
曹操拿起明黃詔書,聲音朗朗,將功績一一道來:“平虜校尉、都亭侯趙阿珩,官渡築百里壁壘,擋十萬袁軍;烏巢率死士先登,焚敵糧根基;黃河督造漕運浮橋,通千里糧道無虞;漳水引水灌城,破鄴城堅壁;冀州安民屯田,收攏流民萬戶。數載征戰,屢建奇功,忠勇兼備,謀斷俱全。今升為蕩寇將軍,食邑增至五百戶,賜金千斤、錦百匹。”
話音落下,大堂內先是一瞬寂靜,隨即響起低低的讚歎聲。無人覺得封賞過厚——從官渡對峙到冀州平定,從沙場破敵到治民安民,趙阿珩的功績一樁樁擺出來,全是硬碰硬的實績,半點水分都無。
張遼率先拱手笑道:“子衡兄實至名歸。昔日官渡壁壘森嚴,張某便深知子衡兄大才,今日得封蕩寇將軍,正當其位。”
新降不久的張合也頷首附和,語氣裡滿是歎服:“末將在袁氏麾下時,便久聞將軍築營、用兵之能。漳水灌城一計,更是讓河北諸將心服口服。”
連素來剛直傲氣的曹洪,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朗聲笑道:“小子有本事,比我們這些老骨頭還會打仗、會辦事。以後上陣殺敵,咱哥倆併肩子上!”
趙阿珩一一拱手回禮,神色依舊沉穩謙和,並無半分驕矜得意:“諸位將軍謬讚。冀州能定,全賴主公天威、三軍用命,臣不過是盡了分內之責,不敢居功。”
曹操望著他不驕不躁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濃。他最看重的,從來不止是趙阿珩的謀略勇武,更是這份勝不驕、敗不餒的持重心性。少年封侯拜將,卻能始終守心守正,這般人物,才是真正的柱石之材。
自此,趙阿珩正式躋身曹軍一線將領行列,與張遼、徐晃、于禁、樂進等元老宿將同列。他手中兵權更重,除本部五千精銳騎兵外,還兼領冀州屯田駐軍與黃河漕運防務,軍政一把抓,成了曹操麾下最年輕的核心重將。
散朝後,李大壯在府門外踮著腳等候,見趙阿珩出來,當即迎上去,笑得合不攏嘴:“將軍!蕩寇將軍啊!這下咱們可真成了正經的方面軍大將了!以後再打仗,咱們就是絕對主力,再也不用跟以前一樣,只能帶幾千人打穿插了!”
趙阿珩瞥他一眼,淡淡道:“職位越高,擔子越重。別光顧著高興,回去整訓部曲,修繕甲械,以後有的是仗打。”
話雖如此,他心底也清楚這一步的分量——從許都籍籍無名的年輕校尉,到官渡嶄露頭角,再到今日封將入列,數載沙場浴血、步步為營,終究是在這亂世之中,穩穩站住了腳跟。
可這份安穩並未持續半日。午後時分,三封火漆急報便先後送入蕩寇將軍府,一封比一封急促。
第一封來自幽州邊境:烏桓蹋頓單于接納袁尚、袁熙兄弟,借其三萬騎兵,數次發兵入塞劫掠,漁陽、右北平接連失守,邊民死傷流離,幽州刺史接連上表告急。
第二封來自幷州:高幹整軍備戰,兵出壺關,襲擾河內郡縣,截斷太行糧道,擺明了要趁曹軍新定冀州、根基未穩,狠狠咬下一塊肉來。
第三封來自許都南線:劉備在博望設伏,大敗夏侯惇的追兵,聲勢大漲,正聯合汝南龔都的黃巾餘部,圖謀再犯潁川,許都以南再度繃緊。
趙阿珩將三封急報依次看完,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叩,抬眼望向北方翻湧的雲團。
冀州初定,民心剛安,可四方烽煙已然合圍。袁氏殘餘未除,邊患內亂並起,剛卸下屯田安民的擔子,新一輪的南北征戰,已然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