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的軍械坊與泉州港日夜燈火不熄。曹操敲定遠征烏桓的方略當日，便將全軍出征籌備的全權交到了趙阿珩手中——糧草排程、輜重轉運、寒衣甲械、行營規制，一應事務皆由他總領，只求一事：大軍出塞，無後顧之憂。
領命之後，趙阿珩直接把官署搬到了港口旁的漕運衙署，連侯府都極少回。他心裡清楚，遠征之難，首在後勤。塞北荒寒，路途遙遠，烏桓騎兵來去如風，若是糧草不濟、裝備不適，即便有再好的奇謀，也難有勝算。
最先落地的是漕運糧道。趙阿珩依此前謀劃，以泉州港為海路樞紐，調集兩百艘平底漕船，專門改裝了船舷與龍骨，加深吃水的同時增強抗風浪能力，可直接沿渤海北上，在遼西郡的沿海淺灘靠岸卸糧。同時他下令在漁陽、右北平、徐無山沿線設七座兵站糧倉，提前兩個月從冀州、青州屯田糧中調撥，順著陸路與內河分批運抵囤積。
管漕運的官吏起初還憂心忡忡，說春日海風無常，海路運糧風險太大。直到趙阿珩攤開改好的船型圖紙，指著加裝的減搖龍骨與密封隔艙，一一講明防風、防漏的設計，又拿出近三年渤海春季的水文記錄，算出每月可行船的視窗期，那官吏才徹底放下心來，連聲嘆道：“將軍連海路水文都摸得這般清楚，真是讓我等汗顏。”
糧草之外，最棘手的是禦寒裝具。曹軍將士多是中原人，從未經歷過塞北的苦寒，往年冬日守城都常有凍傷者，更別說深入塞外作戰。
趙阿珩直接扎進軍械坊，和老工匠們泡在一起改了三版制式：步兵配絮面札甲，內層加厚駝絨絮，既保暖又不礙揮刀；騎兵額外加皮質護膝、護肩與毛氈面罩，擋住塞外的風沙；全軍統一配發厚底毛氈靴與防寒手套，連戰馬都備了粗麻馬披與隨身草料袋。每營還配了兩頂雙層防風帳篷與便攜銅火塘，夜間宿營可快速升溫。
李大壯試著穿了全套，裹得圓滾滾的，活動了兩下胳膊，咧嘴笑道：“這穿得跟熊瞎子似的，倒是真暖和。以前冬天站崗凍得腳指頭麻，這下好了，別說塞北，就是去冰天雪地裡打滾都不怕。”
趙阿珩卻搖頭，讓工匠再把甲片間隙收緊些：“暖和是其一，不能耽誤揮刀、開弓。烏桓騎兵善射，甲冑鬆垮了，反而容易出事。”
第三樁要緊事，是改輜重車。塞外多沙丘、山地，尋常的雙輪輜重車顛簸易翻，遇上騎兵突襲更是毫無還手之力。
趙阿珩翻出了前朝的偏廂車圖樣，結合曹軍的實戰需求改出了新形制：車輪加寬三寸，輪軸包鐵，走沙地、石路都穩當；車身兩側加裝可拆卸的木質擋板，行軍時擋風沙，遇敵時可快速串聯成車陣，擋板上預留弩孔，士兵躲在後面就能放箭禦敵。每輛車既能裝糧草、軍械，又能當移動營壘，一物兩用。
軍械坊的老匠人捧著圖紙看了半晌，拍著大腿嘆道：“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實用的車子！以前總說輜重隊是累贅，有了這車，遇上胡騎咱們自己就能頂一陣！”
除此之外，趙阿珩還定下了全套行營規制：大軍每日宿營，必須先挖壕溝、布鐵蒺藜，再立拒馬、搭帳篷；營寨按部曲分割槽，每區設烽燧與警鈴，夜間值守分三班，崗哨間距不超過五十步；甚至連埋鍋造飯的灶位、汲水的路線都做了規定，最大限度防範夜襲與火攻。
整套籌備工作執行下來，可謂事無鉅細，嚴謹周密，甚至連軍中經驗最為豐富、眼光最為挑剔的老吏，反覆查驗後也挑不出半點毛病。每一個環節都經過反覆推敲與演練，從物資的清點儲備到人員的排程安排，乃至各種應急預案的制定，都體現了極高的專業水準和未雨綢繆的智慧。這種近乎完美的籌備，不僅確保了後續行動的萬無一失，更在軍中樹立了典範，讓所有人都看到了何為真正的專業與負責。
這日曹操帶著郭嘉、荀彧親自來泉州港巡查，只見港口漕船林立，糧草、軍械裝卸有序，碼頭上一排排改進好的偏廂車整整齊齊，士兵們正操練車陣防禦，進退有據，嚴整有序。
曹操沿著碼頭走了一圈，越看越滿意，撫掌笑道：“有子衡在後方籌備，我這一路北上，心裡踏實得很。當年袁紹擁四州之地，北伐烏桓還要靠沿途劫掠補給，如今咱們遠出塞北，糧草、裝具樣樣周全，這勝負之分，還沒開打就已經定了。”
郭嘉也笑著點頭：“子衡思慮之周密，便是我也自愧不如。有此萬全之備，蹋頓那莽夫必敗無疑。”
連素來謹慎的程昱都捋著鬍鬚道：“此前我還憂心遠征後勤難繼，今日一見，方知是多慮了。”
籌備之事有條不紊，眼看出徵之日漸近，全軍上下士氣高昂，都等著直搗柳城，蕩平烏桓。
可就在大軍開拔前三日，兩封加急軍報星夜送入泉州港，打破了平穩的備戰節奏。
第一封來自漁陽：烏桓蹋頓派先鋒大將率八千鐵騎突入塞內，劫掠了右北平三縣，屠戮百姓數千，前鋒已經逼近漁陽郡城，氣焰十分囂張。
第二封來自幷州：高幹親率一萬精兵出壺關，猛攻河內郡的涉縣，守將抵擋不住，連連求援，看架勢是要配合烏桓，南北夾擊曹軍。
趙阿珩站在海風吹拂的港口高臺上，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際，指尖緩緩收緊。
籌備已畢，可戰事比預想中來得更快。塞北的豺狼已經咬到了家門口，這場遠征，怕是剛出冀州，就要先撞上一場硬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