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望的呼吸越來越重,彎刀的刀勢從凌厲變得急躁,幾次強攻都被我穩穩拆解,每次都被我逼得不得不後退。他胯下的戰馬嘶鳴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馬蹄在凍土上刨了兩下,像是連它都感到了不安。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我卻越打越穩,雙刀在手中越轉越快,刀影翻飛如霜,將他一步步逼入被動。
就在我和完顏宗望纏鬥正酣之際,餘光瞥見側翼董平已經和完顏建中分出了勝負。董平的雙槍越打越快,一槍壓住完顏建中的長刀,另一槍趁他回防不及,槍尖挑落了他的頭盔,隨即槍桿橫掃在他腰側,把他整個人從馬背上打落下來。史進跑過去,將完顏建中雙手反剪綁住,推到了梁山軍隊伍中。
至此,陣中只剩下完顏宗望還在與我纏鬥。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們二人身上,四周的喧囂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林沖一直在旁邊不遠的地方,手握銀槍,目光緊緊鎖在我的身上。他知道我的實力,可每一次看到完顏宗望的刀鋒擦著我的衣甲掠過,他的肩胛骨都會微微繃緊一下,像是一種根本無法控制的本能。
完顏宗望的彎刀已經越來越沉,越來越慢,我看火候差不多了,正要加力將他徹底制住,他卻猛地一咬牙,嘶聲吼道:“放箭!”
那一聲吼得又急又狠,像是被逼到絕境後最後的反擊。他話音剛落,金兵陣中的弓箭手齊刷刷往前踏了一步,弓弦拉滿,箭矢如暴雨般朝我們身後傾瀉而出。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而密集,像是無數根細針同時撕開空氣。
我們離城門已經有一段距離,甚至超出了原本陣線的位置,接近了金兵陣營。那些箭矢覆蓋的範圍正好將我身後梁山軍的幾支隊伍全部籠罩。
好在這些跟隨花榮等人出城計程車兵裡有一隊盾牌手,訓練有素,反應極快。呼延灼一聲令下,盾牌手齊刷刷蹲身舉盾,厚重的鐵盾在半空中拼出一道鐵壁,箭矢撞在盾面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響,火星濺落如雨。花榮、關勝、董平、徐寧、索超等人紛紛退到盾牆後方,張清站在盾牆邊緣,目光冷靜地掃視著箭雨來襲的方向,手裡的石子已經準備好隨時出手。
可林沖沒有動。他就站在我身側不遠處,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史進在盾牌後面喊了一聲:“林教頭!退回來!”
林沖像是沒聽見,目光始終落在我的身上,長槍在手中翻飛,打落了朝他射去的幾支箭矢。他明明可以退到盾牌後面去,可他不肯。
我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極力保持位置的穩定,讓完顏宗望的後背始終對著金國陣營的方向。金兵陣營中那幾個拉滿了弓對準我的弓箭手,手指搭在弦上,弓弦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線,卻遲遲不敢鬆開,他們若鬆開手,先倒下的只能是完顏宗望。
箭雨還在持續,鳴鏑聲和箭矢砸在盾牌上的叮噹聲混雜在一起。我衝林沖喊了一句:“你趕快去盾牌後面!和他們慢慢往回撤!快點!”
他握著長槍的手攥得更緊了:“我在這看著你。”
我只覺胸口發悶,真是個死腦筋,這時候了還這麼犟!
“你不回去,我還得顧及你的安危!你在這隻會影響我的發揮,你知不知道?”
史進的聲音適時地從盾牌後面飄了出來,帶著一股子不大不小的戲謔:“林教頭,快退回來吧!真惹三娘生氣了,小心她幾天不理你!”
盾牌後面傳來一陣壓低了卻藏不住的笑聲,沉悶的,卻在這個緊繃的片刻鬆開了所有人的呼吸。
林沖的嘴角動了一下。他終於退了,一路退到盾牆後面,但還是站在最邊上,槍尖朝外,像一尊釘在盾牆邊上的石像,沒有躲進去,卻至少已經退到了盾牌的掩護範圍之內。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絲藏得很深的倔強,像是反覆確認我還在原地。
我看他退到了盾牌後面,再無後顧之憂。雙刀在手中重新調整了一下握姿,刀尖朝著完顏宗望的方向,腳下的馬蹄微微偏了半寸,重新找到了最合適的發力角度。我手中的雙刀在晨光中劃出兩道銀白色的弧線,刀勢陡增,如風過草野,一刀緊似一刀。他的彎刀被我的雙刀壓得越來越沉,腳步越退越遠,呼吸粗重得像一頭被壓制住的野獸。
又打了三十回合,我左刀虛晃一格,他的彎刀被帶偏了方向,我的右刀趁機從他腋下穿過,刀身一翻一絞,刀背纏住他的刀柄猛地一旋。完顏宗望的彎刀從手中脫出,在空中翻了兩圈,插進了幾步外的凍土裡。金兵陣營傳來陣陣驚呼聲。
我的刀沒有停,順勢遞出,刀尖穩穩地停在了他的喉結前面,冰涼而銳利,那一點寒意透過皮肉滲進去,他整個人僵在了馬背上。風在這一刻停住了,連他額頭上那滴汗珠,都懸在眉梢久久沒有落下,像是連它也在等一個結果。
我一手握刀抵住完顏宗望的咽喉,一手把另一把刀別在了腰後,順勢抽出腰間的紅錦套索,一扔,不偏不倚套住了完顏宗望,又使勁一拉,套索收緊,把完顏宗望拉下了馬。
我也翻身下馬,靴子踩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我的手攥著紅錦套索的另一端,腕子微微用力,套索又收緊了一分。完顏宗望跪在泥地裡,雙手抓著脖子上的繩索,喉嚨裡發出一陣低啞的、像拖行重物發出的聲響。他的臉已經漲成了暗紫色,額角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面扭動。我沒有鬆手,讓套索保持在一個讓他能喘氣卻掙不開的鬆緊度上。
風從曠野上刮過來,把金兵陣前的旌旗吹得獵獵作響。那些剛才還在拉弓射箭計程車兵們,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弓還舉著,箭還搭在弦上,卻沒有一個人敢放。陣前剩下的幾個金國將領,面面相覷,沒有一個敢往前邁一步。
我看著他們,冷冷地開口了:“你們的主帥在我手裡。”
沒人說話。那幾個將領的目光在我臉上和完顏宗望之間來回掃著,像是想從我的表情裡找到一絲猶豫。我沒有給他們任何機會,手腕微微一沉,套索又緊了一分。完顏宗望的身子猛地繃直了一下,隨即又軟下來,喉嚨裡擠出半聲含混的呻吟,像是終於認清了眼下掙不脫這根繩子的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