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套索的手腕微微用力，正要拖著完顏宗望往回走，郭藥師的聲音忽然從金兵陣前炸響。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樣跳了出來，嗓音急切，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慌張：“幾位將軍！主帥被擒了！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把主帥搶回來！”
他的手朝我的方向猛地一揚，像是在指揮身後那幾個僵在原地的將領衝上來。那幾名金國將領被他這一喊，目光動了一下，有人攥緊了刀柄，有人往前邁了半步，像是被那句“搶回來”勾動了什麼。
我的腳步頓住了，停在了原地，隨即不緊不慢地轉過身。我一手扯著紅錦套索，把完顏宗望拽得往我這邊踉蹌了一步，另一手把刀抵在他的咽喉處，刀尖微微向上挑了一下，一滴血珠順著刀刃滑了下去。
“你們是嫌你們的主帥死得太晚嗎？”我看著那幾名金國將領，“你們敢動一下，我現在就抹了他的脖子。”
我的刀尖穩穩地貼在完顏宗望的喉嚨上。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想咽一口唾沫，卻連那點動作都被刀尖逼著不敢做完全。林沖已經在這工夫衝到了我身邊，銀槍在他手中橫握著，槍尖朝外，像一道無聲的屏障。
史進也從另一側走了過來，他一把接過我手中的紅錦套索，順勢踢了完顏宗望一腳，力道不小，完顏宗望踉蹌著差點摔倒。史進拽著套索把他往梁山軍隊伍裡拖，一邊拖一邊罵：“狗東西！剛才不是挺橫嗎？你倒是再橫一個給小爺看看！你那金國大將軍的威風呢？呸？”
劉唐和秦明這會兒已經緩過勁兒來了。兩個人剛才被綁了那麼久，手腳發麻，此刻活動開了筋骨，衝到陣前對著金兵陣營便是一頓破口大罵。劉唐嗓門大，中氣足，每個字都咬的極重：“你們這幫金狗！剛才不是還挺神氣的嗎？一個個口吐狂言，現在怎麼一個個都慫了？”
秦明接著他的話頭，聲音悶雷一樣滾過去：“你們這幫蠻夷賤類，豬狗不如的畜生，平日裡耀武揚威，仗著騎兵肆虐中原。你們這幫豺狼若是還有半分血性，便放下兵器投降，撤出我大宋疆土，否則便叫你們全軍覆滅！”
那幾名金國將領的臉一陣青一陣紅。有人攥著刀柄的手微微顫抖，有人嘴唇哆嗦著像是想罵回去，幾張臉漲得通紅，卻愣是沒有一個敢往前跨出一步。他們的最高統領完顏宗望在我們手上，兩員大將完顏勾碧、完顏建中也都被俘虜。陣前能用的將領只剩他們幾個，別說搶人了，他們動都不敢動，連往前衝的勇氣都在紅錦套索收緊的瞬間被勒斷了。
郭藥師卻不甘心。他大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費盡心思投靠的新主子會落到這般田地。他往前衝了兩步，指著我的臉，聲音尖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妖女！速速放了我們大將軍！不然金國還會派兵來，踏破大名府！到時候你們一個個都不得好死！”他的話音落下來的時候，風剛好停了一瞬，像是連曠野都在等著看我會怎麼回答。
我看著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我的目光讓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片刻後，我才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眼前所有場面都不相干的事：“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一句話？”
郭藥師愣了一瞬，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什、什麼話？”
“自古以來，賣國賊都沒有好下場。”我說完，彎下腰，從靴筒裡抽出火銃，鐵鑄的槍管在晨光中泛著冷沉的暗光。他的眼睛盯著那支火銃，像是在辨認那是什麼東西。
我沒有給他太多時間去辨認，抬手，對準他的眉心，扣下了扳機。火光一閃，一聲短促而沉悶的炸響在空曠的曠野上回盪開來。郭藥師的眉心炸開一點暗色，他的身子猛地往後一仰，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眼睛還睜著，像是不明白自己最後看見的是什麼。
那幾名金國將領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的手上，落在火銃管口那縷正在消散的青煙上，瞳孔同時縮了一下，像是看見了什麼超出他們認知的東西。沒有一個人開口，風從曠野上重新刮起來，把那縷青煙吹散了，卻沒有吹走他們臉上的茫然和驚懼。
我把火銃插回靴筒，正想對武松等人說讓他們在此等候，我去找宋江，就見一隊人馬從城門處湧了出來。
林沖低聲對我說了一句：“公明哥哥來了。”
只見宋江騎著一匹青驄馬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盧俊義、吳用和柴進等人，再後面是烏泱泱一片手執兵器計程車兵，甲冑上的鐵片在晨光中泛著碎銀般的光，旌旗翻卷，腳步齊整，像一股從城門裡湧出來的灰色潮水，在城門前鋪展開來。
宋江翻身下馬幾步走過來，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又轉到被繩索捆得動彈不得的完顏宗望和完顏勾碧、完顏建中身上。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熱切：“賢妹，這是。。。”
“完顏宗望，金國二皇子，東路軍主帥。”我說道。
宋江的嘴唇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眼睛裡先是亮了一瞬，隨即又沉下來，像是這句話裡塞了太多他從不敢奢望會到手的東西。盧俊義從後面大步走上前來，說道：“抓住了他，金兵就群龍無首了。”他頓了一下，“那怎麼處置他們？”
宋江看了一眼金兵陣前那些還僵立著不敢動的將領和士兵，壓低了聲音：“主帥被擒，他們自然只有投降這一條路了。”他說完的時候目光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等吳用接話。
吳用卻沒有接，而是目光轉向了我，像是在等著看我準備說什麼。
我沉默了片刻，沉聲道：“完顏宗望是完顏阿骨打的次子，金國二皇子，可以留著他做誘餌，等金國知道後自然會為了救他再派兵來。到時咱們在河北平原上設伏，把他們的主力一一網打盡。其餘的。。。”我的目光掃過金兵陣前那些黑壓壓的人影，“殺無赦！”
我話音落下的那一瞬，四周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關勝握著青龍刀的手僵了一下，呼延灼抬了一半的鋼鞭懸在半空中，劉唐和秦明齊刷刷轉過頭來看我，目光裡帶著一種來不及掩飾的驚愕。
完顏建中被堵著嘴，喉嚨裡發出一陣急促的低吼，那雙瞪得滾圓的眼睛裡翻湧著驚恐和憤怒。完顏勾碧拼命掙扎了兩下，繩索勒進皮肉裡，像是在用自己的身體對抗這句話的重量。而完顏宗望跪在凍土上，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方才的狼狽變成了一種幾乎要把牙根咬碎的怨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