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頭低著,看不清表情,但我看見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朝廷讓梁山去打二龍山。
打那些離開梁山、不願意招安的兄弟。
這是要讓梁山和二龍山兄弟自相殘殺。贏了,梁山也會元氣大傷;輸了,梁山罪上加罪。不管輸贏,朝廷都是贏家。
好毒的計!
太監聖旨一合,居高臨下地看著宋江,尖著嗓子說:“宋先鋒,接旨吧。”
宋江沒有動。
他跪在那裡,像一尊石像。他的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他的頭抵著,嘴唇在發抖。
“宋先鋒?”太監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幾分不耐煩。
宋江慢慢抬起頭,看著那道聖旨。他的眼睛紅了,眼眶裡有淚,但沒有掉下來。他的聲音又澀又啞,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公公,二龍山。。。是梁山的兄弟。”
太監的臉色變了,聲音又尖又厲:“宋江,你這是什麼話?二龍山賊寇,是朝廷的敵人!皇上讓你去剿,你就得去剿。抗旨不遵,可是死罪!”
宋江的身子猛地一震。
抗旨不遵,死罪。他若抗旨,朝廷就有藉口把梁山新軍重新打成賊寇,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犧牲、所有的忠義,全都付諸東流。
他若接了這道聖旨,就要去打武松,去打魯智深,去打楊志。
接,還是不接?
營門口安靜得能聽見風的聲音。
眾頭領都跪在地上,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站起來。李逵的黑臉上滿是憤怒,嘴唇哆嗦了好幾次,被花榮死死按住。
吳用跪在宋江旁邊,手裡的扇子沒有搖,攥得緊緊的。
我跪在人群中,看著宋江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他選了招安,他以為這是兄弟們最好的出路。他以為只要自己夠忠心,朝廷總會看見。可現實是,朝廷只把他當一條狗。一條可以隨時拿去咬人的狗。咬遼人,咬二龍山,將來還會咬王慶咬田虎咬方臘,咬一切朝廷想咬的人。
宣旨的太監等得不耐煩了,把聖旨往宋江面前一遞,聲音冷了下來:“宋江,你想抗旨不成?”
宋江抬起頭,看著那道聖旨。
他的手慢慢地抬了起來,顫抖著,像風中的枯葉。他接過聖旨,看了很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於開口了。
“臣。。。領旨。”
三個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說完,俯身下去,額頭磕在地上,久久沒有抬起來。
太監哼了一聲,轉身走了。禁軍校尉跟在他後面,腳步聲在營門口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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