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決定繼續留在東京汴梁,等待李師師的訊息。他讓戴宗回梁山軍中把朝堂上的訊息傳回去。
戴宗回到淮西梁山軍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他綁著神行甲馬,一路奔行,千里之路一日便至。營帳裡的燈火還亮著,宋江正坐在案前看地圖,王慶雖已擒獲,但殘部尚未完全肅清,他不敢掉以輕心。吳用坐在側面的椅子上,手裡搖著扇子,面前攤著一本兵書,卻沒有在翻。
帳簾掀開,戴宗帶著一陣風闖了進來,風塵僕僕,臉上滿是疲憊。他聲音又急又啞:“公明哥哥,軍師,我回來了。”
宋江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來,快步走到戴宗面前扶住他,“一路辛苦,東京那邊怎麼樣?”
戴宗喘了幾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是宿元景寫給宋江的,大意就是會聯合其他幾位忠臣在朝堂上力保梁山軍。
戴宗坐下喝了杯茶水把東京朝堂上蔡京發難、宿元景等人為梁山說話的情形說了一遍。蔡京要治宋江欺君之罪,宿太尉與幾位忠臣力保,說宋江功大於過,說南方又有一股反賊勢力作亂,朝廷還需梁山軍效力。趙佶沒有當場決斷,只說容後再議。
宋江聽完,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眉頭先是擰了一下,聽宿太尉保他的時候,又微微舒展開一些。最後聽到趙佶說“容後再議”,又沉了下去,手指在桌沿上敲著,敲得很緩慢。他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澀:“容後再議,那就是還沒定。懸在那裡,上不去,下不來。”
吳用的扇子停了一下,“容後再議,就是暫時不會降罪。先前蔡京與其同黨橫行朝野,如今童貫已死,其勢力已然式微。朝中還有宿太尉這樣的忠臣,還有其他人替梁山說話。公明哥哥,這是好事。”
宋江搖了搖頭,“好事?蔡京不會善罷甘休。這次不成,他還會找別的由頭。只要他還在朝堂上一天,梁山軍就沒有好日子過。蔡京老賊一日不除,咱們就一日不安。”
戴宗又說了燕青去找李師師的事,說李師師答應在皇上面前替梁山說好話。宋江聽到“李師師”三個字,眉頭皺了一下,看了吳用一眼。吳用搖著扇子,沒有說話。宋江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但願有用”,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戴宗最後說他和燕青在東京蹲了一個多月,把蔡京的出行規律摸清了。蔡京每隔半月去一次樊樓,每次去必登三樓雅閣聽曲兒。去的時候都會帶十幾名護衛。燕青讓他回來報信,請公明哥哥派人去東京,一起刺殺蔡京。戴宗說完,帳中安靜了一瞬。
宋江猛地抬起頭,目光一下子銳利起來,手指不敲了,攥成了拳頭。童貫死了,蔡京還要置梁山於死地。兄弟們流血賣命,朝廷給的卻是猜忌和刀。他忍了高俅,忍了童貫,忍了蔡京,忍了一次又一次。忍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忍到兄弟們死光?忍到梁山軍的旗倒了?忍到他自己的人頭掛在東京城門口?
吳用的扇子又搖了起來,“公明哥哥,少華山那邊已經殺了童貫,咱們若殺了蔡京,以後朝中無人再敢拿二龍山的事做文章。”
宋江目光落在茶碗裡的茶葉上,看著茶葉浮起來又沉下去,沉默無言。
花榮從帳角走到前面,手按在劍柄上,“公明哥哥,我去東京取蔡京老賊狗命!”
秦明提著狼牙棒,聲音又大又亮,“我也去!那老賊早該死了!”
呼延灼從椅子上站起來,沉聲道:“公明哥哥,蔡京老賊不除,梁山軍永無寧日,我也去。”
董平把雙槍交叉背在身後,大聲道:“我去!”
帳中眾人紛紛請戰,誰都不肯退讓。宋江看著眼前這些兄弟,沉默了片刻,看向吳用,終於開口:“軍師,你安排。”
吳用站起身來,“去的人不能多,多了容易暴露。張清、秦明、呼延灼、董平,夠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你們扮作商隊進城,兵器藏在貨物裡。燕青在東京接應,他已經摸清了蔡京的路線。得手之後,不要戀戰,趁亂撤出城。記住,殺蔡京是目的,活著回來是命令。”
四人齊聲領命。
宋江站在帳中,看著他們,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些什麼,最後只是擺了擺手。四人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帳簾落下來,遮住了他們的背影。宋江站在帳中,燭火在他臉上跳動,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情。他閉上眼睛,手攥成拳頭。兄弟們拼死拼活換來的招安,換來的不是尊重,是猜忌。朝廷把他當賊,當寇,當一條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童貫要殺他們,蔡京也要殺他們。一個一個,都想要他的命。
他睜開眼睛,走到案前,提起筆,蘸了墨,懸在紙上半天,一個字也沒寫出來。筆尖的墨聚成一滴,“啪”地落在紙上,洇開一團墨漬,他把筆放下了。
窗外,月亮被雲遮住了,淮西的夜風從曠野上吹過來,帶著深秋的寒意。營帳的燈火一盞一盞地滅了,只有中軍大帳的燈還亮著,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戴宗又綁上甲馬先行回汴梁通知燕青。
張清、秦明、呼延灼、董平四個人換上了便裝,騎馬出了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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