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仁玕的政務院掛牌後的第四天,洪啟明在南京城西的舊校場裡搭了一座臨時的演武臺,把太平天國各路人馬的將領都召集過來見了一面。
演武臺不高,檯面上的木板是新鋪的,邊角用鐵釘加固過。臺下站了三百多人,除了石達開的部將和東王府舊部中倖存下來的武官,還有從天京周邊陸續趕來的駐軍代表。有人騎著馬來的,有人是從常州和鎮江趕來的,還有幾個從皖南和贛北連夜趕過來的。臺下的旗幟插了一排,旗面的顏色和番號各不相同。
沒有長篇大論的訓話和動員,只有簡短的任務分工和駐防調整通知,以及對各部隊現狀和兵員情況的簡要評估。各部隊的番號和駐地調整以軍令形式釋出,各部隊按計劃分批次完成換防和調動,過程中涉及的人員和裝備變動統一由軍務署對接協調,缺額部分透過新兵補充和跨區調配解決。換防的部隊在天亮前開始移動,沿運河和長江兩岸向指定的駐地開拔。京城的城門口,各部隊的哨位依次交接,人員的調動交接記錄和物資的轉移清單,由各營的主官和軍務署的聯絡員共同核對,然後簽字存檔。
洪啟明在臺上站了半炷香的時間。他的目光掃過臺下那些旗幟和麵孔,有人在隊伍裡低聲交談,有人在整理腰間的刀帶。他宣佈了兩件事:所有留守天京的部隊統一編入新序列;天京防務由快速反應部隊和石達開的部隊共同承擔,原有太平軍各部重新整編、統一調配、統一訓練。
會議結束後,洪啟明把陳玉成、李秀成和從皖北趕來的捻軍聯絡員張樂行的族弟張宗禹叫到了天王府偏殿。偏殿的桌面上攤著一幅安徽和江西的全境圖,圖上標註了清軍在皖贛兩地的殘餘據點和兵力分佈。安徽大部已經在控制之下,但皖南的徽州、寧國一帶仍有清軍殘部盤踞;江西方面,目前只控制了信江沿岸的景德鎮和上饒,贛中、贛南的廣大區域仍在清軍和散兵遊勇手中。
洪啟明用手指在圖上沿著皖南和贛東北的交界處畫了一道弧線:“安徽和江西的殘餘清軍據點,不能留。這些據點卡在皖贛兩地的交界處,堵住了我們向南發展的通道。清軍在徽州和寧國一帶有數千人的殘部,江西贛中一帶也有數營兵力,分佈零散但相互呼應。趁他們還沒有形成統一的防線,先把這些據點逐個拔掉。”
陳玉成在桌邊蹲下來,用手指在徽州的位置點了一下:“徽州和寧國一帶的山路多,清軍據守在隘口和關隘上,正面進攻的代價太大。如果從側翼迂迴,翻過幾道山脊,可以從背後切斷他們的退路。”李秀成接著說:“贛東北的信江水道已經通了,景德鎮的瓷器外運和糧食調運都靠這條水道。如果從信江沿岸向南推進,可以逐步壓縮清軍在贛中的活動範圍。贛中的清軍兵力分散,沒有統一指揮,逐個擊破的難度不大。”
張宗禹站在桌邊,手裡攥著一份捻軍各部的兵力清單。他在皖北和蘇北一帶活動多年,對當地的地形和清軍佈防非常熟悉。他開口說了一句:“皖北的捻軍各部可以配合行動。我們從宿州和蒙城方向向南推進,與陳玉成的部隊在皖南會合,把清軍在徽州和寧國一帶的退路封住。贛中方向,捻軍可以抽調一部沿長江南岸向西推進,與李秀成的部隊在贛東北會合。”
洪啟明聽完幾個人的意見後,在圖上畫了兩道箭頭,一道從皖南指向徽州,一道從信江沿岸指向贛中。他把筆擱下,做了一番部署:陳玉成率部從皖南方向出發,沿山間小路向徽州和寧國外圍推進,先切斷清軍的外圍補給線,再逐一拔除據點。李秀成率部從信江沿岸南下,沿贛中方向逐步推進,先控制沿線的縣城和渡口,再向贛南延伸。捻軍各部在皖北和蘇北配合行動,從外圍牽制清軍的增援和補給,並抽調一部隨陳玉成南下,參與皖南的攻堅。
他還補充了一條:“各部隊在行動中要同步設立參謀部和政委。每攻下一處據點,由參謀部負責繪製當地的地形圖和據點分佈圖,由政委負責向當地百姓宣講新政令的內容。打到哪裡,新政令就貼到哪裡。”
第二天,陳玉成率部從皖南方向出發。部隊分兩路,一路沿山間小路向徽州外圍推進,一路從寧國方向迂迴,在徽州和寧國之間的山區中建立了臨時營地。陳玉成在營地中設立了參謀部,由從培訓班結業的兩名參謀官負責擬定攻堅方案和標註清軍據點分佈。政委帶著幾名文書官深入沿途的村莊,在村口的牆壁和祠堂的照壁上張貼新政令的佈告,向村民逐條講解田畝歸原主、廢除攤派、信仰自由的內容。有村民蹲在佈告前面把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有人把自家被清軍搶走的牛牽了回來,在村口的樹下蹲著,看著佈告上的字。
李秀成率部從信江沿岸南下。部隊沿贛中方向逐步推進,在沿途的縣城和渡口建立了駐防點,由參謀部負責繪製沿線的地形和水道圖,由政委負責向當地百姓宣講新政令。在贛中一處被清軍放棄的縣城裡,李秀成的部隊在城門口張貼了新政令的佈告,並召集城內的鄉紳和百姓到縣衙門口的空地上,由政委逐條宣講新政的內容。有人蹲在空地上聽完了宣講,站起來後朝城門口方向走了。城門口的佈告欄前,有人在把新政令的內容逐字念給旁邊的人聽。
捻軍各部在皖北和蘇北同步行動。張樂行率部從宿州方向向南推進,與陳玉成的部隊在皖南會合,封住了清軍在徽州和寧國一帶的退路。張宗禹率一部沿長江南岸向西推進,在贛東北與李秀成的部隊會合,配合贛中的攻堅行動。捻軍的參謀和政委也在同步設立,由天京培訓班結業的人員負責建制的搭建和日常運轉。
當天夜裡,洪啟明獨自一人在天王府的書房裡坐了很久。桌上的油燈已經添了兩次油,窗外的夜色正在從天際線邊緣緩慢地漫上來,覆蓋著城牆、屋頂和遠處正在延伸的鐵路和田野。
他面前攤著一幅新畫的太平天國疆域圖。圖上的區域包括天京、江蘇、浙江全境、皖南部分地區和贛東北部分割槽域。他在圖的天京位置畫了一個圈,沿著長江畫了幾條線,標註了駐防範圍。他在圖上添了幾處標記,把鐵路和電報線路的延伸線一直畫到了天京的城牆腳下。然後他放下了炭條,靠在椅背上。
就在他放下炭條的那一刻,視野角落裡的空間面板忽然亮了起來。這一次的亮光跟以前不同,不再是邊框的微光,而是整個面板都亮了起來。那些金色的紋路沿著邊框遊走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重新編織著什麼,沿著面板的邊緣緩慢地穿過每一個介面和分界,把整片面板的邊緣沿著邊界收攏成一道均勻的光帶,然後依次熄滅,重新收攏,在面板中央凝聚成一行清晰的字跡。
“重大事件觸發——太平天國核心權力完整接收。直接庇護人口超過四百萬人。治下疆域擴充套件至江蘇、浙江、皖南及贛東北。行政、軍事、經濟、教育、交通五大體系同步建立並進入穩定運轉階段。觸發特殊升級。”
面板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浮現出來,逐次呈現在視野中:
“空間面積擴充套件至三百丈見方。扁平感知範圍擴充套件至半徑五百丈。瞬移距離擴充套件至三十里,每次間隔縮短至半炷香。內部可細分為多個獨立功能分割槽,各分割槽可單獨進行儲存、加工和維護操作。”
“新增功能:精密印製區。空間內可設立獨立的印製工坊,配備高精度印版和專用油墨,能夠印製紙幣、銀票、官方文書和防偽標識。印版由系統自動生成,包含微縮文字、暗記和特殊紋理,外部裝置無法複製。印製區的操作流程和配方由持有者單獨掌握,印製出的成品具有唯一的編號和防偽特徵,任何外部仿製都會被識別。”
“新增功能:區域錨定擴充套件——持有者可將空間錨定在多個固定位置,使空間內的活體存放區和物資儲備區與外界持續連通。錨點數量擴充套件至五個,目前可分別在南京、杭州、寧波、廣州和安慶設立基礎錨點,後續隨疆域擴充套件可重新調整或增加新的錨點。”
“新增功能:時間流速調節,可用於空間內特定區域,流速可調至外界的兩倍或減半,每日限一次,每次限半個時辰。”
洪啟明把面板上的字逐條看完。他沒有立刻嘗試新功能,在書房裡多坐了一會兒,目光穿過窗紙落在屋外漸深的夜色裡。窗外城牆上的哨兵正在換崗,腳步聲和口令聲從城垛方向傳過來。遠處江面上夜航船的燈火在夜色中持續亮著,在江水中拉出一道道細長的光帶,沿著主航道緩慢地向港口方向移動著。
他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推開房門,沿著走廊穿過庭院,來到後院的水缸旁邊。後院的水缸是青石砌的,缸沿被多年的磨蹭磨得光滑發亮。他蹲下來把手伸進水缸裡,從空間裡引了一股淨水,按了按自己的手腕試了試溫度。水是溫的,不冷不燙,流過手腕時像一層薄薄的暖意貼著皮膚緩緩滑過。
他站起來沿著庭院走了一段,來到西側一處空置的庫房前面,推開門走了進去。庫房裡的空間完全被清空了,地面平整乾淨。他把空間內的精密印製區暫時移出並安置在庫房的地面上,透過區域錨定的方式在原地重新固定。印製區的臺架上放置著系統自動生成的印版和專用油墨,檯面旁邊是一摞裁切好的專用紙張,紙面上已經印好了水印和暗記的底紋。他取出一張紙放在印版下面,操作檯自動完成了壓印,一張嶄新的銀票從檯面下方輸出,票面上的文字、花紋和編號清晰分明,邊緣整齊,表面光滑。他拿起銀票對著油燈的光線看了看,票面上的水印和暗記在光線中呈現出清晰的層次,底紋和文字之間沒有任何錯位和模糊。他把銀票放回檯面上,退後幾步看了看。庫房的各處正在透過區域錨定形成持續運作的配置狀態,在月光和油燈的交錯光線中鋪展開來,沿著牆角和窗臺形成了新的分佈輪廓。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洪啟明站在城牆根下那幾排新蓋的工棚前面。昨夜那間庫房的門已經關上了,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他穿過城牆根的工棚區,走出了城門,在城外的一片高地上停下來,往遠處望了一會兒。城外正在建設的工地,路基上的工人正在繼續鋪設枕木。運河邊的新泊位周圍,工人們正在進行清淤和加固作業。遠處的田野裡有農人正在彎腰鋤地,田埂上有人挑著兩筐新出的菜苗在走,沿著田埂邊緣繞過一片正在施工的涵洞地基,在初升的日光中形成一道移動的剪影。江面上晨霧正在散開,露出水面上正在航行的船隊,船影在霧氣中緩慢移動,沿著主航道向港口方向平穩行駛。陽光逐漸升高,鋪滿了城牆和田野、江水和鐵路,以漸強的亮度覆蓋著整片土地,映照著那些正在建設中的橋樑、正在鋪築的路基和正在抽穗的麥田。遠處江面上有一艘蒸汽船正在鳴笛,汽笛聲在晨風中拉成一道細長的迴響,從江面擴散到岸邊的田野和村莊,在持續流動的空氣中逐漸消散。他蹲在土坡上多待了片刻,站起來沿著坡地走回了南京城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