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天京政務院的外牆上貼出了那張黃紙白字的告示。告示的內容簡明扼要：鎮南王府治下各府各縣，自即日起恢復科舉取士。考試科目分為經義、策論、算學和實務四門，經義考經典理解，策論考時事分析，算學考數目計算，實務考治政案例。考場設在南京城西的一間舊校場內，時間定在來年二月。凡治下各府各縣的讀書人，均可赴南京應試。路費由各地善後處按統一標準發放，食宿由政務院統一安排。報名截止日期為臘月二十。告示的末尾有一行備註：此次考試不設男女之限。凡報名者均可參考，不設出身門檻。
告示貼出之後，訊息沿著電報線路和郵路傳遍了治下各府。南京和鎮江最先收到，然後是蘇州、常州、無錫、杭州、寧波、湖州。幾天之內，浙江各府的城門和街巷裡也陸續貼出了同樣的告示，隨後是福建和江西方向的各府，再然後是從汕頭轉往廣州和廣西方向。告示的抄件透過郵袋和信差傳遞到各地，張貼在各府善後處的門口、碼頭的棧橋和驛站的路牌下，有人蹲在告示前面把字逐行念給旁邊的人聽，有人拿筆記下了地址和時間，有人在算從自己家鄉到南京的路程和盤纏。
報名從告示貼出的第二天開始。頭幾天來的人不多，大多是南京城內的本地讀書人，也有人是從鎮江和揚州方向趕來的，在城門口報了名之後住在政務院指定的客棧裡等待開考。到了臘月中旬，報名的人數開始明顯增加，從浙江方向來的考生陸續抵達南京，有人乘火車沿鐵路線北上，有人坐船走運河，也有人沿著官道步行來的。杭州一位考生乘火車到達南京站，在站臺上站了一會兒，揹著包袱，手裡攥著一封善後處開具的路引，在站臺上停住腳步，抬頭望向南京城牆的方向，過了好一陣才沿著出站通道走下了月臺。寧波的一個考生在報名的第二天才到，他下了火車後先去政務院確認了考場的地點，然後才在附近找到住宿的地方。從潮州方向趕來的考生到得最晚，到達南京時已是臘月二十，正好趕在報名截止的當天。
傅善祥在政務院的報名視窗坐了一整個上午，她負責核對報名者的名單，遞迴執，解答疑問。有人來報名時在視窗前遞上一張寫滿字的紙，上面列了自己讀過的書目和師承關係；有人只在登記表上寫了一個名字，按了手印，什麼話都沒多問。她耐心地接過每一份登記表，核對報名者填寫的資訊，遞迴執，然後記下名字。快到午休的時候，一個穿著舊灰布袍的年輕人走到她的視窗前，遞上一張疊好的報名表。她接過來展開看了一眼，在姓名欄裡看到自己認得的一個名字，手微微頓了一下。她抬眼看了來人一眼，沒有多問，在登記表上籤了字，遞迴執給他。年輕人接過回執，點了一下頭，轉身走進了政務院的大門。
當天傍晚，洪仁玕在政務院正堂裡召集了一次關於科舉事務的碰頭會，會議內容涉及考場安排、考題審定和閱卷標準的統一。幾個人在正堂裡坐了一圈，逐條過了一遍考場佈置和監考流程，確定了四門科目的考試時間和順序，決定了各科的閱卷標準和時間安排。人事方面的調整也在這次會議上同步敲定，傅善祥被正式任命為“考功司主事”，負責官員考核和檔案編修。她在任命書上籤了字，接過印鑑和鑰匙，回到自己那間偏靠牆角的辦公桌旁，把印鑑和鑰匙放進抽屜裡，然後開始整理新到的檔案卷宗。
臘月下旬的某一天下午，南京城內下了一場薄雪。雪下得不大，落地即化，只在瓦片和牆頭上積了薄薄一層白。洪啟明站在天王府的書房視窗前，看著院子裡的雪正在一片一片地落下來。屋簷的積水沿著瓦縫滴落，在青磚地面上匯成細長的水線，順著臺階邊緣滲入磚縫深處。街道上有人正在清掃門前積的薄雪，掃帚從青磚地面上劃過，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遠處有幾個孩子蹲在牆根下，用手把雪攏成一團，放在一片枯葉上。他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上窗，走回桌前坐下來。
就在他坐下的那一刻，視野角落裡的空間面板忽然亮了起來。這一次的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沉更滿，金色的紋路沿著面板邊緣緩慢地遊走了一圈，在中心凝聚成一行清晰的字跡：
“重大事件觸發——治下疆域再次擴充套件。新增廣東、廣西全境，福建全境，江西全境，安徽全境。直接管轄人口超過八百萬。行政、軍事、經濟、教育、交通五大體系覆蓋新增區域。觸發系統升級。”
面板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浮現出來：
“空間面積擴充套件至五百丈見方。內部可細分獨立功能區，各分割槽可單獨進行儲存、加工和維護。自動灌溉系統覆蓋空間內全部種植區。時間流速調節擴充套件至特定區域可調至外界三倍或減半，每日限兩次，每次限一個時辰。加工區擴充套件：新增精密儀器裝配、小型機械製造、特種材料處理。區域錨定數量擴充套件至九個，可在南京、杭州、寧波、廣州、福州、安慶、南昌、汕頭、桂林分別設立基礎錨點，後續隨疆域擴充套件可繼續增加。”
洪啟明把面板上的字逐條看完。他在桌邊坐了片刻，然後把面板上的內容記在了一頁紙上，摺好收進桌角的檔案匣裡。新增的九個錨點需要逐一設立，他打算在年後分批前往各地完成錨點的佈設。空間面積的擴充套件和加工區的升級，則意味著後續的物資轉運和軍需生產可以獲得更大的排程空間和更高的加工能力。
臘月二十三，政務院貼出了第二張告示。告示的內容是通知所有已經報名的考生：考試日期定在二月初八至十二，共四天。各科的考試時間和考場位置都列清楚了。外地考生可憑政務院的憑證入住指定的客棧，食宿統一安排。告示的末尾附了一行字：“各府已報名的考生，請於二月初七前抵達南京，到政務院報到領取考號。”
第二張告示貼出的當天下午，傅善祥在政務院的辦公桌前整理報名冊的時候，發現有幾份報名表上的字跡格外工整，在經義和算學的備註欄裡寫了一些批註。她看完了之後把這幾份報名表單獨抽出來放在桌角，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此幾份報名表附註內容詳實，建議重點關注。”她把紙條夾在報名表中間，合上冊子，放進了歸檔的抽屜裡。
當天夜裡，洪啟明獨自一人從天京出發，透過錨點通道瞬移至杭州。他在杭州城外的一處舊倉庫裡設立了第一個新增錨點，將空間內的活體存放區和物資儲備區與倉庫地面連通。庫房的門窗經過加固，地面用碎石和石灰土夯實，錨點的入口設在庫房最內側的牆角，從外側完全看不見。隨後幾天，他連續前往寧波、福州、汕頭、南昌、安慶、桂林，在每處選定了合適的位置設立錨點。廣州的錨點設在城西的一間舊當鋪裡，鋪面不大但進深足夠，後牆堅固，門窗完好。九個錨點全部設立完成後，各處的物資轉運和人員排程可以透過錨點網路直接連通，不再需要經過單一的中轉點。
臘月二十八的傍晚，洪啟明回到天京。他在天王府的城樓上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江面上的船影和城牆根下陸續亮起的燈火。新增的九個錨點正在各自的位置上運轉，東南沿海和長江中下游之間的物資排程效率將得到大幅提升。年後的科舉考試和各地善後處的行政推進也已準備就緒。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下城樓，沿著城牆根下的街道走回了書房。
雪停了之後，天色在暮光中逐漸明朗。遠處的南京城牆上，一輪淺白色的月亮正在升起來，把城牆和城牆腳下正在施工和維修的城垛邊緣鍍上一層薄薄的銀光。城牆上新換的旗幟在暮色中低垂著，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政務院偏殿的油燈在夜色中亮起，在窗紙上映出一片持續亮著的光暈，照著桌面上攤開的報名冊、筆架上懸掛的毛筆和桌角壓著的一摞信封。雪夜中有人在政務院門口走動，靴子踩在溼泥上發出短促的腳步聲，在夜色中持續了片刻，沿著街巷深處漸漸遠去。城外的江面上，一艘夜航船正從漢口方向駛來，在月色中緩緩靠近防波堤口，船艏切開水面，拖著一條細長的波紋，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微光，沿著航道緩慢地向前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