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西德溫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兒子眼中燃燒的那團火，忽然想起多年前，西德溫的母親還活著的時候。
那時候的小西德溫會騎在他脖子上，揪著他的頭髮咯咯笑，會在暴風雨的夜裡鑽進父母的被窩，小聲說“爸爸，我怕”。
那些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你母親在世時讓我護著你。”老西德溫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護了二十多年，現在，到底還是要護不住了。”
他轉過身，佝僂的背影慢慢融入礦場的夜色之中，沒有回頭。
西德溫站在原地，看著父親遠去的方向，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收攏，最終變成一條平直的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攥緊拳頭，轉身朝礦道深處走去。
身後，石樓的鐵門在夜風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
老西德溫想起自己接手家族時的樣子。那時候他也是個年輕人，野心勃勃，覺得整個北方都在等著他去征服。
他用了十年時間把阿什頓家族的礦業版圖擴大了一倍，又用了十年穩固根基，再用了十年把這份家業交到兒子手裡。
而現在，他要用剩下的時間來思考如何保住它——或者說，如何在它被毀掉之後，給家族留一條退路。
老西德溫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如果西德溫真的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教會介入，商會切割，股東撤資，阿什頓家族能剩下什麼？
答案是，什麼都不會剩下。
除非——
他重新戴上眼鏡，翻開另一本賬目。那裡面記錄的是家族名下的不動產和海外賬戶，是當年他瞞著所有人悄悄設立的“保險”。
他本來以為這輩子都用不上這些東西，現在看來，是該把它們翻出來的時候了。
老西德溫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在賬目的空白處寫下幾行字。
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點敲在玻璃上，順著窗框的縫隙滲進來，在窗臺上留下一道細細的水痕。
他寫到半夜，又停下來，把寫好的幾頁紙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然後摺好，塞進一個信封裡。
做完這一切，老西德溫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次日清晨，阿什頓莊園議事廳。
長桌兩側坐著鐵冠城礦業商會的幾位核心成員，以及阿什頓家族的主要股東。
凱瑟琳·阿什頓坐在長桌左側，面前攤著一疊檔案，最上面那份用紅墨水標出了幾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礦區戒嚴第十七天。”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礦石產量同比下降百分之四十三，運輸成本上漲兩倍，違約金累計到這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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