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次負責拿下澤州的重任,必然是落到了,以李存進為首的左廂馬步軍前鋒的頭上。
可為了穩妥起見,周德威又命右廂軍步卒兩千,會同前鋒不足一千人,一同繞道南下,勢必要讓梁軍吃個大虧。
當一番思緒回神,李繼延輕輕按捏著,發脹的小腿肚。
伍九望著他,沉吟了幾息才道:“繼延。此次戰事結束,若我還能僥倖活下來,便可安然退出軍中。”
李繼延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為何突然有了這個念頭?”
伍九笑了笑:“不怕被你笑話。我妻兒老小皆在雲州,已有三年未曾見過,我家那小子如今長得什麼模樣,我都有些記不清了。”
“難怪?可你捨得...若是此次獲得軍功,憑藉累積功賞,百人將自是不在話下。”李繼延似是做著寬慰。
伍九搖頭:“繼延。我不如你,更是不再年輕。想這一路走來,戰功雖是不少,可若跟你相比,我那些功賞卻不值一提。你不同,你如今不過十七,還有些盼頭。而我已是三十有餘,不敢以性命相搏了。”
他停頓了一息,朝著北面望了望,又接著說:“旁的不說,就算...唉,就算為了妻兒,我也得活著回去見他們。”
說著,他輕輕撩起外裳,又揭開內襯,漸漸顯露出那胸腹間,觸目驚心的數道傷痕。
“這些傷,是我前些年,為了戰功所留下的。可如今但凡遇到颳風下雨,這傷口啊,便止不住地發癢。”他笑著說道。
可那笑容中,似是透著失落。
李繼延能夠深刻感知,就如他所說的那樣。
戰功似是不少,可令人驚歎,或能破格提拔的功績,自然是沒有的。
不然這些年來,他如何還只個統領十人的隊頭。
看著眼前的老兵,李繼延竟生出一絲同情,便不再相勸,而是淡淡回了句:“也好。若是能安然退出,回了雲州的家,妻兒老小熱炕頭,自是一番其樂融融。照這麼說,我竟還有些羨慕起了伍隊頭。”
說著,他便笑了起來。
伍九含笑詫異:“繼延,莫看你年幼,倒是讓我刮目相看。可知,若非有家有室,能在你這個年齡,能有這番見解,著實令人吃驚。”
聽此言,李繼延這才反應了過來。
一時的不經大腦,便以後世的過來人的口吻說了出來,這豈不讓眼前的伍九驚異。
想到此,他趕忙起身,拍打著屁股後的塵土,腦筋急轉。
“咳。若不是王大,天天在我耳旁唸叨家事,我豈能懂。”
他以王大為掩護,順勢尋了個藉口。
伍九倒也沒接著問,而是輕“嗯”了聲,說了句:“王大倒也不失為憨厚耿直之人。”
“是啊!”
李繼延附和了句,便朝著身前走著:“我去醒醒神,再有不久,我等又該動身了。”
待離開了幾息,他朝後望了望。
伍九卻沒朝他望來,而是閉上了眼睛,眼角似有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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