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臨時任命的虞侯，此時正捧著軍冊，緩緩念出。
“此次澤州突襲之戰，共計殺傷梁軍七百三十三人，俘獲包括澤州刺史及梁軍守衛總計五百四十人。”
聽著這冰冷的戰功數字，李繼延始終未抬頭，而是看著眼前的深坑。
深坑中，正是準備掩埋張都頭的簡易木棺。
“而經此一戰，我軍傷亡俱是慘重。右廂軍步卒，此次協同作戰者達一千三百人，亡二百二十三人，傷一百五十二人。”
“左廂馬步軍先登都，亡者達一百五十人，重傷不治者一百二十人，輕傷及倖存只餘一百一十五人。”
饒是早有了心理準備，可這最終的傷亡被朗聲念出。
李繼延還是止不住地心頭一顫。
他懷著沉痛悲憐之情，緩緩抬頭，悄然環顧了一圈。
這處墓穴四周，僅存的一百餘先登士卒，俱是面色悲切地垂首。
甚至還能隱隱聽到那間斷的抽泣。
特別是壬將隊頭呼兒汗，此刻雖沒有流淚，卻是雙眼佈滿血絲地站著，靜默地望著木棺。
李繼延回過頭，望了望身側的趙胡一眼。
二人相視，都不約而同地點頭，以示相互鼓舞。
虞侯仍捧著軍冊，朗聲念著，可李繼延卻充耳未聞。
五日前，當澤州淪陷，已是達到了重創梁軍腹地，重要城鎮的關鍵一戰。
為了避免梁軍回援反撲，李存進當即下令，於當日午時，緊急撤離。
撤離時，李存進為了張都頭最後的體面，便從鴉兒軍親衛中，抽調了一匹戰馬，專門用來馱著他的屍身。
在撤離途中，趙胡斷續徐徐複述了當日，圍攻澤州城北駐軍營房時的一幕。
原來當夜，李存進率領先登都三百餘士卒及鴉兒軍，準備與右廂軍步卒在城北匯合。
卻在還未抵達，便遠遠看到右廂軍已提前驚擾了駐軍，敵我雙方已在營房各處廝殺混戰。
當時，李存進大怒，可也為時已晚，便急令先登都加入戰局。
可因營房四處狹窄，鴉兒軍騎兵無法貼近戰鬥，他便忍痛看著步卒間，以肉身搏鬥，雙方傷亡不斷擴大。
正是源於突襲變成了正面接戰，本應一個時辰結束的圍攻，卻堪堪拖了近兩個時辰。
這梁軍的戰力，絕不是烏合之眾，在奮起反擊的同時，更是越戰越勇，比之先登士卒也不遑多讓。
正是此前被嚴重低估，才造成進攻的晉軍吃力，無法速戰速決。
可也幸得晉軍人數眾多，而梁軍精疲力盡。
最終，雙方都在付出慘痛代價後，梁軍只五百餘人放下了兵器，成了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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