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從舊布包最底下，抽出一樣東西。
一本磨了邊的日記本。
藍封皮，邊角卷著，像是被翻過很多遍。
我把日記本舉起來。
“這是林秀英的日記。”
“五年前，從她攛掇姑姑的那一天起，她就開始寫了。”
林秀英猛地撲過來，想搶。
兩個戰士按住她。
她尖叫：“那是我的！你還給我！那是我的隱私！”
我翻開第一頁，念出來。
“臘月二十。姐姐今天答應去照顧那個殘廢。太好了。”
“臘月二十五。她簽了字。她回不來了。”
“從今以後，明哲是我的了。”
我沒有停下，又往後翻了一頁，接著念。
“臘月二十六。明哲說，等那殘廢死了，就沒人知道姐姐去哪了。”
“臘月二十七。明哲去民政局排隊了。我們明天領證。”
“臘月二十八。證領了。從今天起，我是許太太。林雨，你就在那個破院子裡爛一輩子吧。”
我又往後翻。
“正月。聽說林雨在那個破院子裡，天天掃廁所。我心裡，其實有點不是滋味。”
“可是明哲說，她活該。她佔著那麼好的婚事不要，非要往首長跟前湊。”
“三月。我總夢見她。她瘦得脫了相。我有點怕。”
“四月。算了，不想了。路是我自己選的，不能回頭。”
我合上本子，看著林秀英。
“林秀英，你告訴我，一個‘不知情’的受害者，為什麼要寫這些？”
“你寫她爛一輩子，又寫你心裡不是滋味，寫你夢見她，寫你有點怕。”
“你不是不知情。你是知道，還要繼續往下走。”
林秀英癱坐在地上，渾身像篩糠一樣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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