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君?工作時稱職務,喚我醫仙》第6章 拾骨者(1)

作者:多多吃不胖胖·8小時前

他沒有伸手去扶姜離,甚至沒有多看姜離一眼,話音落下便轉身,朝著廢墟更深處走去。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早已看透姜離別無選擇。那背影沉默而孤絕,像一柄被遺忘在墳塋上的鏽刀。

他身上的皮甲由數種妖獸的皮毛拼接而成,每一塊皮革的邊緣都磨得發白,關節處用青銅鉚釘牢牢加固,顯出幾分粗糲的精細。皮甲上掛著一串串骨飾——細小的指骨串成項鍊,打磨光滑的獠牙綴在肩頭,還有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銅鈴,只是鈴舌早已缺失,無論他如何走動,那鈴都沉默著,彷彿從未響起過。

背上那捆骸骨尤為顯眼。麻繩深深勒進骨骼的縫隙,其中一根指骨格外引人注目,形狀與遠處那具神明骸骨的手指竟有七分相似。姜離的目光在那指骨上停留了一瞬,心頭莫名一緊。

墨淵的腳步輕得不可思議,靴底與暗紅色的沙地接觸,竟未未發出絲毫聲響。他彷彿與這片廢墟融為了一體,每一步都踏在陰影的褶皺裡,如同這片死寂大地長出的影子。

姜離靠著冰冷的石壁,咬牙撐起身體。雙腿如同灌了鉛,每邁出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但他還是踉蹌著,跟上了前方那個沉默的背影。

兩人一前一後,在斷壁殘垣間穿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墨淵的腳步終於放緩。他依舊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遠處混沌的天幕,沙啞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她叫阿無,是我撿來的孩子。多謝你給她食物……外來者,我叫墨淵。”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先前的冷硬,多了絲難以察覺的柔和。“在這片廢土上,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希望。”

話音落下,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很輕,卻像一塊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姜離心中漾開一圈漣漪。

墨淵依舊沒有轉身,只是抬手撫過胸前的一枚骨飾——那是一枚小巧的指骨,被磨得圓潤光滑,與他身上其他粗獷的骨飾格格不入。

風捲著灰霧從兩人之間穿過,遠處神明骸骨的輪廓在混沌中若隱若現。

姜離望著墨淵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或許不像表面那般冷硬如鐵。他背上的骸骨,既是謀生的工具,也是無法卸下的過往,而那枚沉默的銅鈴,或許曾為某個重要的人響起過。

“希望……”姜離低聲重複著這個詞,握緊了拳頭。在這片連神明都隕落的土地上,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的殘燭,卻終究是存在的。

墨淵的腳步在一處巨大的斷崖前停下。這斷崖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一柄斷裂的神槍插入大地所造就的奇觀。槍桿早已化為齏粉,只餘下半截槍尖斜斜刺入暗紅色的大地,無盡歲月過去,槍尖上竟攀附上了堅韌的藤蔓,一些耐寒的菌類在陰影裡散發著微光。

墨淵熟門熟路地撥開一片茂密的熒光藤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洞口。他側身鑽了進去,對身後的姜離低聲道:“進來。”

姜離依言而入,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天然形成的巖洞之中。洞壁被巧妙地加固過,一些斷裂的金屬支架和打磨光滑的骨片構成了簡陋的框架。洞內空間不大,卻被分隔得井井有條,中央燃著一小堆不知名的幽藍色火焰,火光搖曳,驅散了洞內的陰冷與黑暗,也將幾個人影投射在洞壁上,如同皮影戲般晃動。

這就是墨淵的“家”。

一個少女正盤膝坐在角落,身前擺著幾塊閃爍著微光的水晶碎片和幾縷細如髮絲的金屬線。她手法靈巧,指尖帶著一絲微弱的靈力,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水晶的位置,試圖將它們與金屬線連線成一個特定的圖案。察覺到有人進來,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眼神卻清澈而沉穩,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專注與堅韌。

她對姜離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即又將全部心神投入到了她那精巧的構建中——那是一個小型預警陣法,雖然簡陋,卻凝聚了她的心血。

洞穴的另一側,一個如同鐵塔般的漢子正坐在一塊巨石上,擦拭著一柄滿是缺口的巨斧。斧身厚重,斧刃上的豁口記錄著無數次慘烈的搏殺。他肌肉虯結,裸露的臂膀上佈滿了傷疤,看到姜離,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嗯”,目光警惕而審視,在姜離身上停留了片刻,確認他沒有威脅後,便又低下頭,繼續專注地打磨他的武器,彷彿那柄巨斧才是他唯一的朋友。

最裡面,一位老婦人正佝僂著腰,分揀著幾種散發著怪異氣息的草藥。她的頭髮已經全白,臉上刻滿了深深的皺紋,眼神卻溫和而疲憊,像是承載了太多的故事與傷痛。她看到了姜離蒼白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體,便放下手中的草藥,朝他招了招手,“孩子,過來坐下。”

姜離依言走到她面前坐下。百草婆婆的手法熟練而輕柔,她從一個破舊的木盒中取出幾種草藥,有的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有的則帶著刺鼻的辛辣。她將草藥搗碎,混合成一種粘稠的綠色藥膏,然後輕輕塗抹在姜離裸露的皮膚上。

藥膏觸感冰涼,所過之處,那深入骨髓的煞氣侵蝕感竟奇蹟般地減輕了許多。她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輕聲詢問著姜離的狀況,語氣中帶著一種久違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一個瘦小的身影像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從巖洞更深處的隔間裡溜了出來。

是阿無。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墨淵的皮甲掛架旁,赤著的腳丫踩在微涼的石地上,彷彿與身後的陰影融為一體。

她的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磨得鋒利的骨片,正用拇指的指腹緩緩地、一遍遍地摩挲著刃口,這是她感到不安或警惕時的習慣動作。

墨淵將背上的骸骨卸下,靠在牆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他看了一眼阿無,那冷硬的眼神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柔和。他沒有說話,只是朝阿無的方向微微頷首,示意她不必緊張。阿無似乎接收到了他的訊號,終於放下了手中的骨片,悄無聲息地走到百草婆婆身邊,蹲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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