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距離拉近,廢墟的輪廓也逐漸清晰。那曾經似乎是一座宏偉的神殿,如今卻只剩下斷壁殘垣。
巨大的石柱倒塌在地,上面雕刻的神獸圖騰也已面目全非。
神殿的主體建築被一道巨大的、不知由何人或何物留下的劍痕劈成兩半,切口光滑如鏡,殘留著一絲讓姜離心驚膽戰的劍意。
他小心翼翼地穿過倒塌的門廊,進入神殿內部。這裡同樣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碎裂的石像和斷裂的兵器。空氣中,除了死亡的氣息,還多了一絲淡淡的、陳舊的血腥味。
他找了一處相對完好的石室,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危險後,便盤膝坐下,開始運轉靈力,試圖煉化藥力,修復傷勢。
然而,就在這死寂的廢墟之中,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突然傳入了他的耳中。
那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拖動著身體,在碎石上爬行。
姜離的心臟猛地一跳,立刻停止了運功,手心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灰白毒氣,警惕地望向石室門口。
黑暗中,一個瘦小的身影,緩緩地從門外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孩子?
那身影瘦骨嶙峋,身上穿著破爛的獸皮,赤著雙腳,頭髮亂得像鳥窩。他(她?)的臉上滿是汙垢,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野獸般警惕而飢餓的光芒。
那孩子似乎也沒想到石室裡有人,身體猛地一僵,像一隻受驚的兔子,隨時準備逃走。
他們就這樣在死寂的廢墟中,無聲地對峙著。
姜離看著那孩子,心中五味雜陳。在這片連神明都隕落的絕地,竟然還有人類生存?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將手中那絲灰白毒氣散去,然後從油紙包中,取出一小塊乾糧,輕輕放在了地上,推了過去。
那孩子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乾糧,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中警惕的光芒與飢餓的渴望交織。他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又等了片刻,似乎在確認姜離沒有惡意。
終於,他猛地撲了過來,抓起乾糧,也不管上面沾染的灰塵,就狼吞虎嚥地啃起來,吃得急了,被嗆得連連咳嗽。
姜離看著他,輕聲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孩子咳得滿臉通紅,卻依舊死死地護住手中的乾糧,用沙啞而乾澀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拾荒者。”
話音未落,遠處的天際,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嘶吼。那孩子臉色劇變,顧不上再吃,抓起剩下的乾糧,轉身就跑,瞬間便消失在了廢墟的陰影之中。
姜離站起身,走到石室門口,望向嘶吼傳來的方向。混沌的天幕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正扇動著翅膀,盤旋在神明骸骨的上空。
姜離望著孩子消失的方向,那瘦小的身影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墨色的廢墟,只留下幾粒被踩散的沙塵在灰霧中緩緩沉降。
四周重歸死寂,連風都凝滯了,唯有遠處混沌天幕下,偶爾傳來幾聲怪異的嘶吼,像是某種巨獸在夢囈,又像是這片大地在痛苦呻吟。他緊繃的神經剛鬆懈半分,脊背卻猛地竄上一股刺骨的寒意——那不是風,是活物。
他低頭,瞳孔驟然收縮。不知何時,幾縷灰黑色的霧氣已如毒蛇般纏上他的腳踝,霧氣冰冷黏膩,帶著腐朽的腥氣,正順著小腿上被碎石劃破的傷口往血肉裡鑽。
那是遊蕩的煞氣,它們貪婪地啃噬著他的血氣,順著經脈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靈力如泥牛入海,連指尖都僵得無法動彈。他想運轉靈力驅散煞氣,可丹田內僅剩的靈力剛湧出,便被煞氣裹挾著吞得乾乾淨淨。
姜離的視野開始模糊,眼前的廢墟像是被水浸過的水墨畫,邊緣泛起扭曲的波紋。他眼睜睜看著,那幾縷煞氣凝聚的霧團中,浮現出幾道半透明的影子,沒有完整的形態,只有一張張扭曲的人臉,眼眶處是兩個漆黑的窟窿,它們張牙舞爪地撲來,枯瘦的手爪直取他的心口,彷彿要將他撕成碎片,再吞食他的血肉與神魂。
絕望像這暗紅色的大地,無聲無息地將他淹沒。他甚至能聞到煞靈身上那股腐屍般的惡臭,能感覺到它們的爪子即將觸碰到皮膚的冰涼……
”!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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