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略作收拾,便下樓來到前面的雜貨鋪兼櫃檯。杜婆婆早已坐在那裡,就著一盞油燈的光,用一塊軟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幾件小巧看不出用途的金屬器物。
見他們下來,她放下手中的活計,從櫃檯下摸出一個邊緣磨損的舊銅盤,手指無意識地在盤面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輕響。
“兩位客官,這是要去百瘴沼澤了?”她抬起眼,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姜離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那可是個專吞人的地方。棺材要不要先訂兩副?老身這裡的木料都是陰乾的陳年柏木,結實,耐腐。現在訂,可以算便宜些,存放在後院,萬一……總能用得上。”
黑塔的臉立刻黑了幾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姜離卻笑了笑:“,多謝婆婆好意,棺材暫且不急。不知杜婆婆這裡有沒有能防毒瘴、避蟲蛇、辨方向的東西?”
不知您這‘解憂鋪’裡,有沒有能解眼下之憂的東西,比如防毒瘴、避蟲蛇、在沼澤裡不迷方向的物件?”
杜婆婆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年輕人總是這樣”,隨即慢吞吞地轉身,在身後那面牆的架子上摸索起來。架子很高,堆滿了各種落灰的盒子、罐子和形制古怪的東西。她踮起腳,動作卻異常穩當地取下了幾樣,轉身“咚”、“咚”幾聲擺在櫃檯上。
第一件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布囊。 布料是尋常的靛藍粗布,但縫合處針腳細密得驚人,封口用一根暗紅色的細繩紮緊。即使未開啟,一股濃郁辛烈、混合著藥草特有的清苦氣息已瀰漫開來,瞬間沖淡了鋪子裡陳年的木頭與紙張氣味。
“艾草香囊。”杜婆婆言簡意賅,“裡面不是普通艾葉,是三十年以上的老艾草,加了雄黃粉、鬼箭羽的碎末,還有幾味西南特有的驅瘴藥。
尋常毒瘴、蚊蟲蛇蟻,聞著這味就不願靠近。貼身放著,別沾水。五十塊下品靈石。”
第二件是一個比巴掌略小的黑鐵羅盤。 羅盤表面沒有任何方位刻度,只有一些扭曲模糊的雲紋,中心嵌著一根暗紅色的指標,那紅色深沉近黑,對著光線細看,能看出細微的紋理,不像金屬,倒像是某種獸骨磨製而成,透著一股子寒意。
“指陰針。”杜婆婆用手指點了點羅盤邊緣,“沼澤裡陰氣、瘴氣、死氣混成一團,尋常羅盤進去就亂轉,等於廢物。這‘針’不指東南西北,只感應陰氣強弱。
陰氣最盛處,往往是積屍沼、養毒窩,去不得。指標會指向陰氣相對稀薄的方向,跟著走,不敢說一定找到寶物,但至少不容易一腳踏進要命的死沼或鬼打牆裡去。一百塊下品靈石。”
她將兩件東西朝姜離的方向推了推,又慢悠悠補充了一句,昏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精明:“另外,本店小本經營,貨真價實,概不還價。”
姜離沒有立刻去看那兩樣東西,目光反而落在杜婆婆身後架子更高處,一個落滿灰塵的狹長木盒上。
“婆婆,那又是什麼?”
杜婆婆順著他目光回頭看了一眼,頓了頓,才道:“那是‘醒神釘’,不是給你們用的。是給那些在沼澤裡被瘴氣迷了心竅,或是看見不該看的東西發了癔症,快要變成行屍走肉的人用的。一釘下去,劇痛鑽心,三魂七魄能暫時壓回原位,換來片刻清醒,夠時間交代遺言或者自己了斷。”
她轉回頭,語氣平淡,“你們用不上最好。”
黑塔聽得喉嚨發乾,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姜離點點頭,不再多問,仔細檢查起櫃檯上的香囊和羅盤。香囊藥味純正沖鼻,確非凡品。
羅盤入手冰涼沉重,那骨針在掌心中竟微微顫動,彷彿感應到什麼。
他不再猶豫,從撿來的儲物戒取出相應數量的下品靈石。
“還得謝謝張青,沒錢還真修不了仙吶。”姜離不由得想到。
靈石落在舊銅盤裡,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在寂靜的清晨鋪子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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