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往石室深處走去。走了幾步,發現沒人跟上,停下來回頭。
“走啊。”
青蘿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和長青子很像。都是那種——為了在乎的人,命都可以不要的人。
五個人變成了六個人,跟著林遠山往石室深處走。石室後面有一條暗道,很窄,只容一人透過。林遠山走在最前面,沈映月跟在後面,青蘿、姜離、戰流螢依次跟上。暗道很長,彎彎曲曲的,像是沒有盡頭。沈映月手裡的鏡子一直亮著,光柱在前面晃來晃去,像一隻探路的手。
走了很久,前面出現了光。不是鏡子的光,是外面的光。暗道的出口在一片荒原上,天已經黑了,滿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林遠山站在出口,看著遠處的地平線。
“前面就是魔域。”
沈映月走到他身邊,看著那片黑暗。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味,不是腐臭,是一種很古老的味道,像是沉澱了很多年的東西被風翻了起來。她攥緊了手裡的鏡子,鏡面溫熱的,像一顆心跳。
“走吧。”她說。
魔域的邊緣比沈映月想象中更安靜。沒有黑雲壓境,沒有血月當空,甚至連風都是輕的,像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拂過荒原上的枯草。天是深藍色的,星星密密麻麻,比青蘿峰上看到的還多還亮。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道暗紅色的光,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燒著,把天邊烤出一層淡淡的血色。
林遠山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但走得不穩。他胸口的傷還沒好,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手捂著傷口,指縫間滲出一絲暗紅。沈映月跟在他旁邊,想扶他,他擺擺手,不讓扶。
“我自己走。”
沈映月收回手,跟在他身邊,安安靜靜地走。她知道這種感覺——長青子走之前那段時間,也是這樣的。明明走不動了,偏要自己走。不是倔,是不想讓人覺得自己沒用了。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荒原上出現了第一棵樹。不是青蘿峰上那種枝葉繁茂的樹,是一種光禿禿的、樹幹扭曲的樹,像一隻只從地裡伸出來的手,五根指頭張著,抓向天空。樹上沒有葉子,只有細細的枝條,在星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到了。”林遠山停下來,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沈映月看著那些樹,又看著遠處那道暗紅色的光,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害怕,是一種很古老的熟悉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來過這裡,久到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這裡以前是什麼地方?”她問。
林遠山沉默了一會兒:“天機閣的外圍。”
沈映月愣住了。天機閣的外圍?天機閣不是在焚天谷後山嗎?林遠山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搖了搖頭。
“焚天谷那個,是天機閣的內門。外圍在這裡,在魔域。天機閣當年橫跨人魔兩界,內門在人間,外圍在魔域。後來一夜之間消失了,內門變成了廢墟,外圍變成了這片荒原。”
他頓了頓,看著那些扭曲的樹。
“這些樹,是天機閣的陣基。陣法破了,陣基還在,就長成了這樣。”
沈映月走到一棵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冰涼,粗糙,那些細細的枝條在星光下微微顫動,像是在呼吸。她閉上眼睛,把額頭貼在樹幹上。樹幹裡有一種很微弱的聲音,嗡嗡的,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這裡念過咒,聲音被樹吸進去了,存了三百年,還在迴響。
她睜開眼睛,退後一步,看著那棵樹。
“陣法沒全破。還有一部分在執行。”
林遠山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沈映月沒有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沾著樹幹上的白色粉末,在星光下閃閃發亮。她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檀香,又像別的什麼。她把粉末蹭掉,轉身看著遠處那道暗紅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