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看著姜離,大廳裡突然安靜下來。
姜離正要說話,整個提煉場震顫起來,像有什麼東西撞在建築上。頭頂傳來轟隆隆的響聲,像什麼東西在怒吼。
姜離扶住牆,穩住身形,戰流螢已經拔劍出鞘,擋在他身前。
青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震顫越來越劇烈,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嘶鳴,那聲音裡帶著什麼東西,讓人聽見就覺得心裡發堵。
“他來了。”青瑤對著姜離說道。
姜離轉頭看去,震顫越來越劇烈,穹頂上不斷有碎石掉落,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些符文跳動的頻率變快了,噗通噗通噗通,像受驚的心臟。
巨柱微微顫動,封在裡面的人影也跟著晃動,像隨時會醒過來。
姜離盯著大廳另一端的黑暗,幽金色的眼睛正在靠近,它從黑暗深處一點一點爬出來,每一下都帶著整個提煉場的顫抖。
像小山一樣的頭顱被金色的鱗片覆蓋,但那些鱗片不像之前那麼光滑。
它們佈滿了裂痕,像老樹的皮,像乾涸的河床,每一條裂痕裡都滲著暗紅色的光。
龍蜥王從黑暗裡爬出來,渾身鱗片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它比上次在溶洞裡見到時顯得更老,更疲憊,但也更清醒。
上次它眼睛裡只有妖獸的本能,這次不一樣,這次它看著青蘿,那雙幽金色的眼睛裡閃過別樣的情緒。
它身上掛著些東西,姜離看清了,是那些巡邏的傀儡的殘骸。
有的被撕成兩半,半截身子掛在它背上的鱗片縫隙裡,隨著它的動作一顫一顫,它是一路殺過來的。
不,現在應該是他了。
姜離感覺這頭龍蜥的情緒很奇怪,他帶著殺意,帶著妖獸的兇殘,但更多的是絕望。
鋪天蓋地的絕望濃得化不開,像一片永遠照不進陽光的海溝。
但絕望底下還有別的東西,憤怒,悲傷,愧疚,還有一點微弱的、幾乎要熄滅的,愛。
龍蜥王盯著青蘿,青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那頭巨大的妖獸,那雙空蕩蕩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她僅僅看著,像在看一塊石頭,一件和自己無關的東西。
龍蜥王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巨大的聲浪在大廳裡迴盪。
姜離聽見那聲音裡有顫抖,有哽咽,有那種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的急切。
青蘿聽了一會兒,她轉過頭,對姜離說:“他在叫我的名字。”
龍蜥王又發出一聲嘶吼,這次更長,更低沉,像在說什麼。
青蘿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等那嘶吼聲停下來,她才開口說道:“他說,它每天都求生與求死之間掙扎,但他不敢死,只要它產生求死的念頭,就會被懲。”
“它是我父親,從前的鮫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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