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看見那些鱗片下面的東西,密密麻麻的符文刻在鱗片底層的皮膚上,和牆壁上那些符文一模一樣。
那些符文在蠕動,在吸吮,在從他體內一點一點抽取什麼東西,每一次鱗片張開,就有微弱的銀光從縫隙裡滲出來,被空氣中的符文吸走。
那些符文在他體內生根,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骨骼、他的經脈、他的妖丹。它們控制他的行動,控制他的意志,控制他的一切。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得更厲害,那些符文明亮起來,像燒紅的烙鐵,在他皮膚底下灼燒。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壓抑的嘶吼,那聲音裡帶著痛苦,帶著掙扎,帶著這些來從未停止過的反抗。
青蘿靜靜地看著他,她的臉上還是什麼都沒有,但她的手指動了一下,想伸手去摸什麼東西,又像只是無意識的抽搐。
龍蜥王的顫抖越來越劇烈。那些符文越來越亮,從他體內透出來的光把鱗片照得近乎透明。他渾身的鱗片都在一張一合,發出細碎的、像無數牙齒在磕碰的聲音。
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大廳深處那根巨柱,看向封在裡面的人影。
他發出一聲很輕的嘶吼,青蘿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青蘿說道:“他說他要做一件事,一件他想了這麼多年但一直不敢做的事,他說他知道做了之後會怎樣,但他不在乎了。”
她看著龍蜥王,看著她的父親。
“他說,他不想再當她的囚犯了。”
龍蜥王朝她點了點頭,那個動作那麼像人。
然後他轉過身,朝大廳深處走去。
他一步一步,走的很慢但很穩,每走一步,那些符文就亮一分,他體內的光就強一分,他的身體就開始崩解一分。
他身上的鱗片一片一片剝落,飄落在地,像金色的落葉。
剝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的皮膚,不是龍蜥的皮膚,是鮫人族的皮膚。
他在變回人形,那些符文在剝落崩解,在他體內燃燒。
他在燃燒自己的生命,燃燒自己的一切,來掙脫那些控制他的鎖鏈。
姜離看著他巨大的身軀一點一點縮小,鱗片一片一片脫落,龍蜥的形狀一點一點褪去,露出底下鮫人的輪廓。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高大,消瘦,銀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臉上佈滿被符文灼燒的疤痕。
他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巨柱前面。
他抬起頭,看著封在裡面的人影,他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低沉。
“阿蘊。”
就兩個字,但這兩個字承載了無盡的歲月。
封在柱子裡的人影沒有反應,但他不在乎,他只要說這兩個字就夠了。
他轉過身,看向大廳最深處,看向那片最濃的黑暗。
一隻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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