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蘊的眼睛睜開了，像是剛從睡夢中裡醒來的人。
但是她的眼睛不是鮫人的銀灰色，她瞳孔裡燃燒著詭異的金色火焰。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雙手白皙纖細，和她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把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然後又翻回去。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彎曲，伸直，彎曲，伸直，像是在適應這具身體。
她輕輕笑了笑，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露出幾顆貝齒，甚至連眼睛都微微彎了一點，和她對著丈夫笑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是她的眼中沒有溫柔，只有燃燒著的金色火焰。
她抬起頭看向鮫人王，鮫人王僵在半空中，剛才還在憤怒地怒吼，準備撕碎一切。
但現在他像一座石雕，站在一動不動。
因為她看見了那張臉，那張他以為永遠封在寒髓玉柱裡、永遠碰不到、永遠只能遠遠看著的臉。
現在那張臉就在他眼前，對著他笑。
“阿瀾。”
她的聲音很輕柔，像風吹過海面，像很久很久以前，鮫人王還不是沒當上鮫人王的時候他們相遇相愛，她喊他的名字那樣。
鮫人王，或者說滄瀾的身體開始顫抖。
“阿瀾，你不認得我了？”
她朝他飄過去，那些符文在她身後拖出長長的光帶，那些晶管像臍帶一樣連線著她的身體。
她飄得很慢，很優雅，像一個真正的母親走向自己的丈夫，銀色的長髮在身後散開，白色的衣袍在空中浮動，她整個人散發著微弱的光。
滄瀾向後退了一步，就一步。
他盯著那雙眼睛，盯著那裡面燃燒的火焰，盯著那個笑容底下空洞洞的，什麼都沒有的東西。
滄瀾想從那張臉上找出一點熟悉的東西，找出一點“她”還在的痕跡。
但他沒找到，那張臉是她的，聲音是她的，笑容是她的，但那雙眼睛不是。
那雙眼睛裡冰冷飢餓的火焰。
滄瀾發出一聲低吼，那吼聲裡帶著疑問，帶著哀求，帶著多年來唯一的一點希望，也許她還在，也許她只是被控制了，也許他還能把她救出來……也許沒有也許了。
阿蘊歪了歪頭，那個動作那麼熟悉，她以前總喜歡這樣歪著頭看他，問他今天捕了多少魚，問他想吃什麼，問他愛不愛她。
“你不過來嗎？”她說，“我一直在等你。”
滄瀾看著那張朝思暮想的臉龐，卻沒有什麼動作，
她輕輕嘆了口氣，她的表情變了。
那個溫柔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奇怪扭曲的表情，像是失望，又像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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