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也經歷過。”青蘿說道,“每一次,我都看著那些東西從身體裡流走。我知道它們去了哪,也知道它們是從哪被挖出來的。它們走的時候會留下痕跡,順著痕跡就能找到根。只要根還在,東西就能找回來。根沒了,就永遠沒了。”
姜離沒再追問,他閉上眼,把手按在戰流螢額頭上,神識探入她的識海。
空白,全是空白,他站在那片空白裡,像一個迷路的人站在雪原上。四面八方什麼都沒有,沒有方向,沒有標記,沒有聲音。
他往前走,走了很久,腳下的空白沒有盡頭,過了很久,姜離都不知道該往哪走。
姜離想起青蘿說過的話,它們走的時候會留下痕跡。
他停下來,閉上眼,不去看那些空白,他轉而去感受那些東西被抽走時留下的痕跡。
雖然很微弱,像一根快要斷的線,從戰流螢識海的最深處延伸出來,一路往外,通往淵的方向。
那根線上殘留著一點溫度,一點光。
他順著那根線往回走,去往那根線的源頭。
他走得很慢,那根線很細,隨時會斷。他每一步都踩得很輕,他怕驚擾了就再難找到了。
他看見了一點光,像深夜裡隔著幾座山看見的燈火。
那點光就在那根線的盡頭,被什麼東西裹著,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刺蝟。
他朝那絲光走過去,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跑。
光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從針尖變成拳頭,他走近了,看見那絲光外面裹著一層殼,灰白色的,像是一個繭。
那是戰流螢的識海為了保護最後這一點自我意識,自動長出來的殼。
姜離伸手碰了碰那層殼,他試著用力,殼上出現了裂紋,他持續發力,裂紋越來越大直到碎掉。
出乎姜離意料的是,裡面是一塊留音石。
姜離把靈力送進去,裡面傳出聲音。
“有你在,我不會死。”
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的,又像說給他聽的。
這就是她心裡最深處的東西。
她把這句話記到心裡最深處,淵都沒能把它抽走。
留音石發出一閃一閃的光,姜離伸出手,他小心翼翼地把微弱的光芒抽出來。
然後他轉過身順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
光在他掌心安靜地亮著,像一粒種子。他穿過那片空蕩蕩的雪原,每走一步,就把那光分出去一點,先是填進最近的那個洞,再是下一個,再下一個。
有些洞太深,一時半會兒填不滿,但沒關係。
這點光是種子,把它放回去,其他的東西才能慢慢紮下根來。
他走回到最初的地方,手裡的光只剩下最後一縷,細細的,在他指尖繞了一圈,像一個人依依不捨地勾了勾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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