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流螢已經不記得自己出了多少劍了。
一百劍？兩百劍？數不清了。
淵的觸手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她的劍意越來越弱，流雲劍意飄不起來了，像一隻折了翅膀的鳥，在地上撲騰。
她聽著觸手傳來的風聲揮劍，她腦子裡什麼都不想了，只想把眼前這些東西斬斷，一隻，再一隻。
一條觸手從側面抽過來，她沒能避開。整個人被抽飛出去，撞在牆上，嘴裡湧出一口血。
潮生劍脫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撐著牆壁站起來，彎腰撿劍。
鮮血從額頭流下來，糊住了她遮眼的布條。
戰流螢深吸一口氣，她不知道姜離現在在做什麼，也不知道他要做多久，她只知道他需要時間，而她能做到的只有戰鬥。
“來啊。”她無聲的說道。
淵的瞳孔微微收縮，它所有的觸手同時湧過來，像一張正在收攏的網。
沒有縫隙，沒有死角，沒有任何逃出去的可能，戰流螢握緊潮生劍，劍在她手裡微微發光。
觸手又圍上來了，這一次更多，更密，像一面牆朝她壓過來。她深吸一口氣，把流雲劍意和聽潮劍意同時催到極致。青色的劍光在黑暗中亮起，像一盞快要燒盡的燈。
她朝那面牆衝過去，劍光所到之處，觸手斷裂，暗藍色的血噴湧，她斬斷了五條觸手，但觸手太多了，一條觸手纏住了她的右腳踝，把她倒提起來。
另一條觸手抽在她握劍的手腕上，劍脫手飛出去，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更多的觸手纏上來，她被懸在半空中，像一個被蛛網纏住的獵物。
她掙扎了一下，但動不了，那些觸手纏得太緊了，倒刺刺進她的皮膚裡，開始抽取她剛剛恢復的那點情緒。
她能感覺到那些東西正在從身體裡流走，姜離的臉正漸漸變的模糊。
即使死亡的氣息已經撲面而來，但戰流螢仍然嘴角微微揚起，因為她戰流螢說到做到，他一步都沒有退。
姜離加快腳步，他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那些情感在催促他，讓他快點，再快點，別讓那個人死。
他衝出通道的時候，看見戰流螢半跪在地上，劍插在身前，撐著身體不倒下。她的身上全是傷口，左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垂著脫，在她的面前，淵的觸手像一堵牆，遮天蔽日地壓過來。
她抬起頭，看見了他。
姜離從通道深處走出來，他腳下踩過的石頭，塊塊碎裂。
那些碎石沒有下沉，而是懸浮起來，圍繞著他的腳踝旋轉，像行星繞著太陽。碎石之間迸發出細小的金色電弧，在黑暗中一閃一閃。
裂縫從他腳底蔓延出去，像閃電劈進大地時的紋路。
那些裂縫裡透出光，黑白色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是姜離，但又不是她認識的姜離。
她認識的姜離是那個沉默的、剋制的、把所有情緒都壓在灰燼底下的少年。
這個姜離渾身都在往外溢東西，喜悅，悲傷，憤怒，恐懼，愛，恨，思念，絕望，希望。那些東西從他身體裡滲出來，在他周圍形成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那霧氣所到之處，連空氣都變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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