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山間的溪水,不急不緩地流著。
小院裡的人越來越多,熱鬧得像個小集市。青蘿有時候站在老槐樹下,看著滿院子的人,會恍惚覺得,這裡好像從來就是這樣熱鬧的。
林忘憂的草藥學進步很快。長青子偶爾指點她幾句,她就認認真真地記在本子上。那本子是用粗布縫的,頁邊已經卷起來了,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雖然不識字,但有自己的法子——畫圖。草藥長什麼樣,根莖葉各有什麼特徵,都畫得一清二楚。
長青子看了她的本子,難得誇了一句:“有天賦。”
林忘憂高興得臉都紅了,跑去廚房給青蘿看。青蘿翻了幾頁,笑著說:“以後咱們院子裡的草藥就歸你管了。”
林忘憂用力點頭,從此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裡看那些草藥,哪棵發了新芽,哪棵長了蟲子,比誰都清楚。
林忘機還是每天上山採藥。他的身體比剛來時好了很多,臉上有了血色,走路也不喘了。但他不怎麼說話,總是一個人待在角落裡擺弄那些瓶瓶罐罐。只有妹妹跑過去找他時,他的臉上才會露出笑容。
青蘿有時候會想,這對兄妹,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他們沒有提過,她也不問。
林霜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沒那麼冷。她會幫青蘿劈柴,會幫戰流螢磨劍,會在林忘憂夠不到高處的草藥時,默默伸手幫她摘下來。她只是不習慣說那些軟話。
那盤棋她還在研究。沈驚鴻走後,她又把棋局復原了,每天看幾眼,但很少再動。青蘿問過她,為什麼不繼續下了。她說:“等他自己回來下。”
青蘿沒有再問。
蘇紅袖來得越來越勤了。從十天半月一次,變成七八天一次,後來隔三差五就來。每次都說“路過”,每次都帶東西。有時候是米麵糧油,有時候是布匹針線,有時候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青蘿也不戳破她,每次都笑著收下,然後拉著她坐下吃飯。蘇紅袖嘴上說“不餓”,但每次都吃得不少。戰流螢私下跟青蘿說,焚天谷現在百廢待興,她忙得腳不沾地,能抽出空來,不容易。
青蘿聽著,沒說話,只是下次蘇紅袖來的時候,多做兩個菜。
長青子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不是那種突然垮下來的差,是像一盞燈,油快燒盡了,光一點一點暗下去。他走路的步子慢了,喝茶的時候手會微微發抖,有時候坐在老槐樹下,一坐就是一整天,不知道是在想事情,還是隻是睡著了。
青蘿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她去找林忘機,問他有沒有什麼辦法。
林忘機沉默了很久,說:“前輩活了三百多年,身體早就到了極限。他一直在撐,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青蘿的眼眶紅了。
“沒有辦法嗎?”
林忘機搖搖頭。
“凡人修仙,求的是長生。但長生不是不死。前輩他……已經看得很開了。”
那天晚上,青蘿坐在長青子身邊,給他倒茶。
“師父,您以前在歸墟島,每天都做什麼?”
長青子想了想:“釣魚。曬太陽。看海。”
“不無聊嗎?”
“習慣了就不無聊。”
青蘿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您想過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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