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時候,山裡的杏花開了。
不是一樹兩樹,是漫山遍野地開,白的像雪,粉的像霞,把整座青蘿峰裹在一片柔和的顏色裡。青蘿站在院門口看了很久,忽然說,以前這裡沒有這麼多杏花。
長青子端著茶杯從她身邊過,隨口答了一句:“以前是沒有。是那丫頭來了之後種的。”
青蘿愣了一下。那丫頭,說的是林忘憂。她轉頭看向院子角落——林忘憂正蹲在草藥圃裡,小心翼翼地給一株新發的幼苗培土,臉上沾著泥,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去年秋天她說想在院子裡種花,青蘿沒當回事,以為她只是說說。沒想到她真的種了,種了整整一個冬天。
“她什麼時候種的?”青蘿問。
長青子想了想:“下雪的時候。你睡著了,她一個人蹲在院子裡挖坑,手凍得通紅。”
青蘿心裡忽然有些發酸。她走過去,在林忘憂身邊蹲下。
“怎麼不叫我幫忙?”
林忘憂抬起頭,衝她笑了笑:“姐姐每天那麼忙,我不想打擾你。”
青蘿伸手把她臉上的泥擦掉:“以後別一個人幹了,叫我。”
林忘憂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頭。
杏花開到最盛的時候,山上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下午,青蘿正在院子裡晾衣服,忽然聽到山路上傳來腳步聲。不是蘇紅袖那種大步流星的步子,也不是戰流螢那種不緊不慢的步子,而是一種很輕、很小心、像是怕踩死螞蟻的步子。她抬起頭,看到一個年輕女子站在院門口。
那女子穿著素白的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渾身上下沒有半點裝飾。她的面容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的那種,但她的眼睛很特別——不是好看,是乾淨。像山澗裡的水,一眼能看到底。
青蘿不認識她,但心裡莫名地生出一種熟悉感。
“你找誰?”她問。
那女子看著她,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從青蘿臉上移到院子裡,掃過老槐樹、石桌、那盤棋,掃過從屋裡走出來的姜離、蹲在牆角磨劍的戰流螢、坐在樹下打盹的長青子。她的目光在長青子身上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幾乎沒人注意,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在青蘿臉上。
“我找長青子前輩。”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
長青子已經醒了。他放下茶杯,看著那女子,眉頭微微皺起來。青蘿很少見他皺眉。
“你是誰?”
那女子走進院子,走到長青子面前,跪下。
“晚輩沈映月,求前輩收留。”
青蘿愣住了。沈映月。這個名字,她沒聽過。但那個“月”字,讓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看向長青子——老人的手僵在茶杯上,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驚訝,又像是別的什麼。
“你姓沈?”長青子的聲音有些緊。
“是。”
“哪裡人?”
“北境。”
長青子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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